而像沈长安这种小年轻还需要在高中学习,的原因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镇夜司的一项铁律——“红尘锚点”。
高层明文规定,所有掌灯人在年轻时,必须维持一段完整的普通人类社会的生活。
上学也好,打工也罢,绝不能脱离大众。
这是为了防止这些掌握着超凡力量的暴力机器,因为长期接触妖魔深渊而丧失人性,最终变成自诩为神的疯子。
当然了,正常情况下,一个掌灯人能在大学毕业前突破四境,就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是值得重点培养的绝对天才了。
像沈长安这种,十八岁直接干到五境,还硬顶上一个区负责人的高三牲......放眼整个东煌国,那也是罕见的变态。
所以,天才的代价就是成为白天上学,晚上抓妖的核动力牛马。
......
沈长安在学校附近随便找了家快捷酒店,开了个钟点房。
洗去了一身熬夜的疲惫和隔夜的烧烤味,换上书包里备用的干净校服,他这才踩着早读的预备铃声,溜溜达达地走进了高三七班的教室。
老规矩。
无视了周围闹哄哄的背书声和闲扯淡声,沈长安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静音区,拉开椅子,坐下,双臂交叠,将脸埋进去。
一气呵成,三秒入睡。
......
意识急速下坠,教室里的喧嚣瞬间远去。
当沈长安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已经不再是堆满试卷的课桌,而是一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无垠空间。
“又来这里了啊。”
沈长安站直身体,舒展了一下筋骨,看着四周空荡荡的白色空间。
这片没有任何杂质的白色梦境,是沈长安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从他七八岁记事起,他就会时不时地在睡梦中被拉进这个空间。这事儿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候是一个月进一次,有时候隔大半年才来一回。算算时间,距离上次进入这里,刚好过去了一个月。
就在沈长安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前方不远处的纯白空间里,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紧接着,一道浑身燃烧着浓烈黑炎的漆黑人影浮现出来。
这道人影看不出面容,也没有任何衣物轮廓的细节,完全就是由纯粹的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一道模糊人形剪影。
“早啊。”
沈长安自然地抬起手,笑眯眯地冲着黑影打了个招呼。
他跟这黑影也算是老熟人了,相处了十多年。
虽然这道黑影从来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但在沈长安心里,早就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师傅。
他那一身霸道无匹的黑炎,以及能够看破妖魔本相的火烧瞳等诸多底牌,全都是在这个梦境里,被这道黑影一次次“单方面殴打”学会的。
黑影依然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它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掌心的黑炎剧烈翻涌。下一秒,一杆散发着滔天煞气的重型长枪在它手中瞬间成型。
黑影随手一抛,长枪划出一道黑色的抛物线,朝着沈长安飞来。
“啪。”
沈长安稳稳接住。入手沉重,枪身上布满着熟悉的古老黑色纹路。
“哟,这不是我昨天刚换的劫云吗?”
沈长安握着枪柄挽了个枪花,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你在梦里还能一比一实时复刻我的外部装备啊?够先进的。”
黑影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只见它手掌一翻,漆黑的火焰再次汇聚,竟然又凝聚出了一杆完全相同的劫云长枪。
随后,黑影单手持枪,手腕轻轻一抖。
“铮!”
暗红色的枪尖撕裂空气,稳稳地指向了沈长安的咽喉。
意思简单粗暴:拔枪,然后挨打。
“行吧,正好刚拿到新武器,现实里砍那只四阶魔物只用了一招,还没完全适应这枪的手感。”
沈长安脸上的慵懒瞬间荡然无存。他双腿微曲,拉开马步,双手一前一后死死握住沉重的枪杆,浑身骨骼发出炒豆子般的爆响。
随着意念一动,狂暴的寂灭黑炎顺着他的掌心,“轰”的一声覆盖了整杆长枪,恐怖的高温将周围的白色空间都炙烤得有些扭曲。
少年眼神锐利,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
“那......请接招!”
“轰!”
话音未落,沈长安脚下的纯白地面轰然炸开一圈气浪,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端着燃烧着黑炎的劫云,率先发起了冲锋。
“当——!”
两杆重型长枪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和漫天的黑色火星。
沈长安的攻击十分狂暴,挑、刺、劈、扫,百斤重的长枪在他手里舞得密不透风。
而那道黑影只是单手持枪,步伐轻盈得像是在散步,随意地格挡、挑开沈长安的每一次致命攻击。
虽然没占到便宜,但沈长安感觉自己还能跟得上节奏,甚至还能抽空发起几次刁钻的侧面突袭。
然而,这份从容仅仅维持了不到几分钟。
当沈长安试图用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逼退对方时,黑影的动作突然变了。
太快了!快到连沈长安的五境动态视力都只捕捉到了一抹残影。
黑影手中的长枪瞬间化作一条毒蛇,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力学的诡异角度,丝滑地绕开了沈长安的防御圈。
“噗嗤!”
一声相当真实的血肉撕裂声在白色空间中回荡。
燃烧着黑炎的枪尖,精准无误地捅穿了沈长安的腹部,直接从他的后腰透了出来,同时黑炎开始灼烧血肉。
“呃......”
沈长安瞳孔猛地收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没等他缓过劲,黑影的手腕冷酷地一翻,猛地将长枪向外一抽!
“嗤啦——!”
一大块血肉混合着内脏的碎片直接被倒刺带飞了出去!
难以想象的剧痛犹如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沈长安的神经。
在这个梦境里,他不会死,所有的伤口也会在下一秒化作白光迅速复原,但这100%真实反馈的痛觉,却是一分不少地刻在脑子里。
沈长安捂着已经复原的腹部,整张脸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剧烈抽搐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足足缓了十几秒,才强行压下那种想要满地打滚的冲动。
“呼......”
沈长安用大拇指抹了一把嘴角并不存在的鲜血,咬着牙重新站直了身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嚣张笑容:“妈的......这一个月没挨打,痛觉神经还有些不适应了。再来!”
黑影没有任何废话,长枪一抖,直接化作一片黑色的死亡风暴。
接下来的时间,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单方面虐杀。
沈长安引以为傲的战斗技巧,在黑影面前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黑影的枪法完全没有固定的套路,每一击都从沈长安绝对防不到的死角刺出。
“噗!”
长枪贯穿心脏。
“咔嚓!”
枪杆抽碎了膝盖骨。
“轰!”
枪尖直接从沈长安的眉心刺入,从后脑勺贯穿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
沈长安在白色空间里被杀得千疮百孔。
但即便痛得意识都快模糊了,他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瞳孔却死死瞪大,一眨不眨地盯着黑影的每一个发力技巧、每一次步伐变换、每一道枪法轨迹。
他像一块干瘪的海绵,在极致的痛苦中疯狂汲取着对方的战斗经验,甚至开始尝试在被爆头的前一秒,艰难地递出反击的一枪。
不知道被“杀”了多少次,也不知道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过去了多久。
当沈长安再次拖着“劫云”,像条死狗一样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时,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这一次,黑影没有再发起攻击。
它缓缓垂下手中的长枪,深深地看了沈长安一眼。
随后,整个纯白色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开始片片剥落、消散。
......
“砰!”
高三七班的教室最后一排,发出一声突兀的巨响。
趴在桌上睡觉的沈长安猛地浑身一抽,膝盖狠狠撞在了课桌底下的铁管上。
他豁然抬起头,眼神中还残留着梦境里那种狂暴的杀气和痛苦,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大脑发送着被长枪贯穿的幻痛,疼得他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教室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早就冲去食堂干饭了,只剩下前排还有五六个同学。
被沈长安这弄出的巨大动静吓了一跳,那几个同学浑身一哆嗦,偷偷回头瞄了一眼。当看到沈长安那副脸色苍白的骇人模样时,几人立刻触电般收回目光,恨不得把头埋进抽屉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有些局促地走了过来。
是李汐晚。她手里还拿着一个饭盒,显然也是刚做完题准备去吃饭。
“沈同学,你......你没事吧?”
李汐晚站在一米开外,看着沈长安满头冷汗的样子,有些担忧地轻声问道。
“你脸色好难看,是生病了吗?要不要我去帮你叫校医?”
听到这阵温柔的声音,沈长安眼中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气才渐渐散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体内乱窜的灵力和剧烈的幻痛压了下去,随后靠在椅背上,扯出一个随意的笑容,摆了摆手:
“没事,不用担心。”
沈长安站起身,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被汗水浸湿的校服。
“就是做了个噩梦,梦见高考数学考了零分,被吓醒了而已。走了,去食堂干饭了,拜拜。”
说完,他将那本压出了一大片口水印的书随手合上,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顶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溜溜达达地走出了教室。
沈长安来到食堂,随便打了一份两荤一素的盖饭,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他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一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点开了镇夜司的内部APP。
屏幕上显示,白音今天白班的行程里,也排进了一个“调解底层妖族纠纷”的维稳任务。
“最近这帮小妖火气都这么大吗?动不动就起冲突。”
沈长安嘀咕了一句。不过他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这种鸡毛蒜皮的纠纷在老城区太常见了。白音好歹也是个三境灵猫,处理这种小场面还是绰绰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