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四合院的清晨
李敬安被枕边的闹钟准时叫醒时,窗外的天色刚亮。
七点整,四合院里已经透进了一抹灰白色的晨光。
他伸手关掉闹钟,在床上躺又磨叽了几分钟。他恋恋不舍起身。
穿着短裤汗衫直接去了东屋,在水龙头旁的架子上,他拿起搪瓷缸子和牙刷开始刷牙。
初秋的早晨已经带着凉意,自来水冰得他打了个激灵。刷完牙又抹了一把脸。这就算齐活了。
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非常满意。虽然不是后世大帅哥。但浓眉大眼,棱角分明。非常符合现在的审美,就是现在人嘴里的很精神很周正,一看就是正面人物。
回到屋里,从立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中山装换上。穿上皮鞋,又用抹布擦了擦。
不饿,早饭也不准备吃了。
他推出那辆自行车,用抹布擦了擦车座上的露水。推着就出了小院。
这时,整个四合院已经安静下来——上班的工人、上学的孩子,都走了有一会儿了。
刚走到中院中间,中院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傻柱晃悠着走出来,一边扣着蓝色工装的扣子,一边打着哈欠。
“哟,敬安,这么早就走啊?”傻柱揉了揉眼睛。他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厨,早饭用不着他操心,总能多睡会儿。
“柱子早。”李敬安笑着点点头,“你这不也挺早?”
来厂里这么长时间,整天去食堂吃饭。时不时还在包房吃小灶,他俩已经很熟悉了。他也是大大咧咧的人,也不拿李敬安当领导。
“嗨,睡不着了。”傻柱摆摆手,“今儿个厂里要来几个领导,杨厂长特意吩咐中午加俩菜。我得早点去备料。”
两人寒暄了两句,李敬安便推车出了院门:“那您忙着,我先走了。”
“得嘞,路上慢点儿。”
---
清晨的胡同里弥漫着煤烟和早点摊子的香气。李敬安蹬着自行车,熟练地绕过几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挑着担子的小贩。街道两旁的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车把上。
二十分钟后,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出现在眼前。厂门口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只有零星几个迟到的工人匆匆往里赶。保卫科老张,老远就笑着打招呼:
“李所长早啊!”
“张师傅早。”李敬安下了车,推着进了大门,“今儿个天不错。”
老张解放战争时期没了一个胳膊,解放后就安排到轧钢厂当门卫。那也是保卫科编制,手底下也有俩小伙子。他现在也就30多岁,主要是保卫科年轻小伙多,他就算老的了。
“可不是嘛,秋高气爽。”老张递过来一支烟,李敬安伸手接过来点上,“对了,听说这几天分厂要来不少人?”
“是吗?这我倒是不知道,我只听说几个分厂的负责人今天来。”李敬安点点头“你的消息够灵通的啊”
“那是咱就是顺风耳全场大几千人从我跟前过咱厂什么事也瞒不过我”他一脸得意。
又聊了两句后。
李敬安重新骑上车,沿着厂区主干道往办公楼方向去。道路两旁高大的厂房已经机器轰鸣,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
办公楼三层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七八个人。星期一早晨的厂务例会,各部门领导都要参加。李敬安作为厂招待所所长,虽然算不上核心领导,但级别在这里不是,也在与会之列。
“敬安来了!”财务科长老陈看见他,招了招手。
前排的李主任隔着一排人也和他点点头。
周围,别管熟悉不熟悉都给他打了个招呼。
“陈科长早,各位领导早。”李敬安也笑着和大家打招呼,在靠后的位置坐下。
轧钢厂可是厅局级单位,比如李主任他现在就是处级领导,比他高两级。更不要说他升副厂长也就这两年的事了。
他也就是刚进这个门的水平。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老烟枪已经点上了烟。生产科、技术科、后勤处、工会......各部门的头头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话题从生产指标扯到中苏关系,又从家属院的房子漏雨问题说到最近的副食品供应。
九点整,杨厂长准时走进会议室。他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手里端着个搪瓷茶杯。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位副厂长。
“人都齐了吧?那咱们开始。”杨厂长在主位坐下,翻开笔记本,“首先传达一下部里上周会议精神......”
会议内容大多是老生常谈:安全生产要抓牢,生产指标要完成,思想工作不能松。李敬安认真做着笔记,虽然大部分内容和招待所没有直接关系,但他知道,这些精神总会在某些时候、以某种方式影响到自己的工作。
“......另外,有个具体安排。”杨厂长推了推眼镜,“下午,各分厂要派技术员来总厂学习新的轧钢技术。具体人数人事科会后发通知。住宿方面——”他看向李敬安,“敬安,招待所要安排好。”
“明白,厂长。”李敬安点点头,“我回去就安排房间,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散会时,大家纷纷收拾笔记本起身。
出门,总务科的人已经等在外面了。接过来一个名单,看了一下有30个人。
和总务科交接完李敬安准备走,后勤处李主任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敬安,稍等一下。”
李主任笑呵呵和杨厂长的严肃形成鲜明对比。他拉着李敬安走到走廊窗边,压低声音说:
“刚才会上杨厂长只说了一部分。今天下午,各分厂的负责人也要跟着来。我想着,晚上在食堂安排一桌,大家聚一聚,交流交流感情。你晚上得来作陪啊。”
“好的李哥,一定到。”李敬安立刻应道,随即又压低声音问:“李哥,缺什么不?我办公室里还藏着两瓶好酒。”
李主任摆摆手,脸上笑意更深:“我组的局,还能让你拿东西?你就带着嘴来就行,今天酒管够,喝不好可不让走。”
“您放心,李哥,这不用花钱的酒,我肯定可劲儿造。到时候您可别心疼。”李敬安笑道。
“你小子!”李主任笑着指了指他,满意地点点头。李敬安适时递过去一支烟,掏出火柴先给李主任点上,再点着自己的。
“敬安啊,”李主任吐出一口烟,目光望向窗外,“我做后勤接待工作的,看起来不起眼,其实是厂里的门面。分厂这些同志来了,住得舒不舒服,吃得合不合口,直接关系到他们对总厂的印象。”
“我明白,李哥。也感谢您带我认识一下分厂的同志。”李敬安诚恳地说。
“见外了不是?得,你先去忙。晚上六点,食堂小包间。”李主任拍拍李敬安的肩膀,转身走了。
李主任对李敬安这般热情,自然有缘故。
其一,李敬安是冶金工业部高司长那边的关系;
其二,他是部队转业回来的,身上带着军队背景。
如今全国各部门里,从一线部队转业过来的人比比皆是,看似平常,但对于李主任和杨厂长这样非行伍出身的人来说,却另有一番意味——他们更得处处留意,毕竟轧钢厂的一把手、党委书记,也是军队出身。
在厂里,人事大权握在党委会手中,厂长主要只管生产与管理。
因此,杨厂长虽会为李敬此行方便,却不会特别另眼相看——他走的是上层路线,两人级别也差着好几级。
李主任则不同,他为人八面玲珑,既懂得向上逢迎,也擅长向下笼络,这或许也是后来他能压过杨厂长一头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