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
洛薇琪已经穿着她的练功服，站在了公寓侧面的空地上。
周身魔力翻涌，地面的杂草都被压得贴在了地上。
两把由光魔力凝聚成的银白色的光剑，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一前一后向前飞去。
这是陈眠指导她的新的攻击方式，灵感来自御剑。
陈眠靠在公寓门口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月光草茶：“转弯的时候魔力输出还是不均。”
洛薇琪咬了咬牙，把光剑散去，重新凝聚。
这一次，两把剑的弧度更平滑了，速度也接近了不少。
“有进步。”
洛薇琪把光剑收回，在身前悬浮着，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我吗？”
“陈述事实。”陈眠喝了口茶，茶杯在唇边停了一瞬，“再练十分钟，然后吃早饭。”
洛薇琪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一声狼嚎从森林深处传来。
不是普通的狼嚎，声音很悠长，带着某种魔兽特有的魔力震荡。
洛薇琪的光剑在半空中停住了。
“要实战一下吗？”陈眠又喝了一口茶，面带笑意地看向洛薇琪：“铂金级魔物，暗影狼。群居，等级一般是五十级左右的铂金低阶。”
洛薇琪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行。”
她转身，细剑已经从鞘中拔出，剑刃上凝聚着淡淡的银白色光。
陈眠靠着门框没动，往那个方向释放了一丝微弱的魔力，用来跟随感知洛薇琪那边的状况。
厨房方向传来芙洛拉的声音：“洛薇琪去哪了？”
“有魔物，她去看看。”
“危不危险？”
“暗影狼，五十级左右。”
芙洛拉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有些担忧：“她一个人...”
“她五十九级。”
“那也是一个人。”
陈眠看了她一眼:“放心吧，在此之前她也是一个厉害的冒险者，而且我跟着呢。”
芙洛拉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回厨房，锅铲翻炒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次声音更轻快了些，混着她哼唱的声音。
陈眠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森林里，雾气很浓，高大浓密的树冠连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天空。
地面是松软的落叶和泥泞，踩上去会微微陷下去，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洛薇琪在林间快速穿行，虽然速度快但脚步很轻，在落叶上踩过时几乎没有声响。
狼嚎声从右前方的狼嚎声越来越近了，在嚎叫声里的，还有树枝断裂的身影以及急促的脚步声。
“米娅！你快跑！”
有人！
洛薇琪加快脚步，身体在树干之间几个纵跃，迅速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六只暗影狼，灰黑色的皮毛几乎融进了雾气里，但那双暗绿色的眼睛格外清晰。
而被它们围住的是两个亚人女孩。
两个女孩年纪都不大。挡在前面的那个女孩弯着腰，白色的猫耳竖起，耳朵尖的毛因为极度紧张而炸开。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柄短刀，刀身上有干涸的血迹，手臂在发抖，但把另一个女孩死死护在身后。另一个小女孩缩在她身后，脑袋上同样顶着一对白色的猫耳，紧紧贴在头发上，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是却死死地抓住姐姐。
洛薇琪没有犹豫，剑身凝聚出银白色的光焰，速度骤然暴增，瞬间出现在领头狼面前。
燃烧着光焰的细剑瞬息刺出，领头狼侧身想躲，但光剑的速度太快了，完全封住了它的退路。
燃烧着光焰的细剑从它脖颈侧面刺入，剑尖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蓬暗色的血雾。光焰在伤口剧烈燃烧了一下，瞬间封住了血管，连多余的血都没流几滴。
剩下的五只狼见领头被杀，转身窜进雾气里，灌木丛晃动了几下，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洛薇琪收剑，细剑入鞘时发出一声轻响，银白色的光焰在剑身上迅速熄灭。
她站在倒地的头狼旁边，胸口微微起伏，但呼吸节奏很稳：“受伤了吗？”
猫耳少女洛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裤腿上有一道被狼爪撕裂的长口子，血正往外渗，已经把小腿以下的布料染成了深褐色，攥着短刀的手因为紧绷了太久之后终于松懈下来，肌肉不受控制地抖。
洛琳又点了点头，但没有把短刀收起来，只是换到另一只手上，随后转过身，把妹妹从地上扶起来。
米娅的腿在发软，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眼眶红红的却硬是没哭。
“跟我走。”洛薇琪转身朝公寓的方向走去，步速比平时慢了几分。
洛琳一瘸一拐地跟在洛薇琪身后，血液不断从伤口里渗出来，她紧紧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米娅的眼睛红红把姐姐的胳膊又抓紧了些，途中时不时回头看身后那片雾气，好像在怕那些暗绿色的眼睛又突然亮起来。
穿过一片密林，树木渐渐稀疏。
雾气散开了一些，晨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落在前方的草地上。
洛琳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了一栋米白色的三层建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在建筑旁边的围栏里养着一只淡黄色羽毛的小鸡，正边叫着边啄食地上的嫩草。
菜园里绿油油一片，结满了红色的番茄，黄色的南瓜，高大的白菜.....很多很多蔬菜。
而且这些蔬菜似乎还和正常的蔬菜不太一样.
果园里搭着整齐的架子，藤蔓爬了一半，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牧场里有一只银白色的奶牛，正低头啃着地上的青草。
这是……什么地方？
洛薇琪走到公寓门口，手按在黑色面板上，“嘀”的一声，大门打开。
“进来。”
洛琳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土的靴子，又看了看公寓里干净得能反光的地板，摇了摇头：“……会弄脏。”
“先进来。”洛薇琪已经走进去了。
洛琳看了一眼自己左腿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又看了一眼那片干净得不像话的地板，咬了咬嘴唇，弯下腰把靴子脱了。
脚踩在地板上的瞬间，她下意识收紧了脚趾。
不是因为冷，只是地板太干净了，但她的脚上全是泥泞和干涸的血迹，踩在干净的地板上，像是把污渍印在了不该存在的地方。
米娅也脱了鞋，抱着姐姐的手臂，小脚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坐。”洛薇琪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洛琳没动，她看了看那张干净的沙发，又看了看自己裤腿上的血和泥，摇了摇头：“站着就好。”
洛薇琪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转身上楼。
客厅里安静下来。
米娅躲在洛琳身后，小手攥着姐姐的斗篷边缘，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对微微发抖的白色猫耳。
洛琳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客厅。
天花板上的灯不是魔法灯，没有魔力波动。
厨房里的灶台是她没见过的东西，金属的，上面有黑色的玻璃圆环。
墙边有一个白色的柜子，门关着，但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有冷气渗出。
每一件东西都超出了她的认知。
这里的一切都太干净、太整齐、太……不真实了。
像梦一样。
在塞伦城邦，她们住的地方是漏雨的棚屋，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哪怕是贵族的府邸也不见得比这里干净。
但腿上的伤口在疼，疼得很真实，真实到让她知道这不是梦。
暗影狼的爪子上带着腐败的魔力，伤口的边缘有一圈暗色的痕迹，正在缓慢地往周围扩散。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洛薇琪走下来，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小箱子。
她在洛琳面前蹲下，打开箱取出镊子、棉球、药水和绷带。
“裤腿卷起来。”
洛琳愣了一下，弯腰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伤口比她想象的长，从膝盖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腿中段，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血。
洛薇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静静地用镊子夹起棉球沾了药水，开始清理伤口。
药水触碰到伤口的一瞬间，洛琳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但她没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米娅看着姐姐腿上的伤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脸，紧紧抱住姐姐的胳膊。
“好了。”她把东西收回箱子，站起来。
“……谢谢。”洛琳的声音有些干涩。
洛薇琪没回答，把箱子放回原处。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陈眠走下来，看了一眼两个女孩，目光在洛琳腿上包扎好的伤口停了一瞬。
芙洛拉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早餐快好了，一起吃吧。”
洛琳摇了摇头：“我们不饿。”
话音刚落，米娅的肚子叫了一声。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眠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月光草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洛薇琪在他旁边坐下：“她们被暗影狼围攻，我赶走了狼群。”
“来自塞伦城邦，大的这个是洛琳，另一个是她的妹妹米娅。”
厨房里，芙洛拉把早餐端了出来。
今天做的是南瓜粥、煎蛋、一碟腌萝卜和一小篮烤饼。
她多拿了两副碗筷，摆在桌上：“先吃饭。”
洛琳看着那桌早餐，喉咙动了一下。
米娅从她身后探出头，黑色的猫耳竖得直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篮烤饼：“姐姐...”
“没事，坐下吧。”陈眠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
洛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芙洛拉一眼。
芙洛拉把盛好粥的碗放在桌上，朝她们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温柔....
洛琳拉着米娅走到餐桌前，在椅子上坐下来,坐姿很拘谨，只坐了一半的椅子。
米娅挨着她坐下小手放在膝盖上。
芙洛拉把粥推到她们面前：“趁热吃。”
洛琳低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南瓜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是她已经饿了两天了。
当吃到第一口热粥的时候，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米娅已经抱着碗喝得太急，呛到了，开始咳嗽起来。
洛琳放下连忙放下手中的碗，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背：“慢点。”
米娅点点头把粥咽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喝完粥，陈眠放下碗：“塞伦城邦怎么了？”
洛琳放下碗，白色的猫耳微微垂下：“城邦...已经乱了。”
“去年年底领主病死了，没有指定继承人。贵族们为了争城主的位置打了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贵族之间的争斗，平民还能勉强过日子，但是三个月后局面就失控了。”
“现在城邦没有统一的军队，各方势力都在扩军，到处抓人。粮价还翻了十倍，有钱也买不到吃的。”
“亚人在塞伦城邦本来就没有公民权，在秩序崩坏后没有势力庇护，抓走也不会有人追究。一开始只是落单的被抓，后来发展到强抢，再后来...贵族也开始明码标价订购亚人奴隶，亚人在塞伦城邦已经失去人权了。”
米娅的身体抖了一下，往姐姐那边缩了缩：“我们逃出来前，邻居家的姐姐已经被抓走了。她前一天还在帮我们缝衣服。”
洛琳端着碗的手指微微发白：“我们和大家趁夜逃跑，但是后面有追兵就分散逃进死亡之森了，他们不敢轻易进来，只要到了海拉王国.....”
“到了海拉王国……”她重复了一遍，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海拉王国真的会收留她们吗？她不知道。
一路上她只想着逃出塞伦城邦那片混乱的土地。
但逃出来之后呢？
她们没有身份、没有钱、甚至自保能力都很弱，在海拉王国会活成什么样？
米娅察觉到姐姐的情绪，小手伸过去，握住了洛琳的手指。
陈眠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亚人女孩。
一个大约十六七岁，一个大概十二三，就算他把这两个女孩带去海拉王国。
生活也不会太好，海拉王国虽然和平，却也不是什么乌托邦。
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夜晚蜷缩在无人的巷子里，冬天冻死一批，夏天饿死一批，没人会在意。
陈眠放下碗，看着两个白猫少女说道：“先住下吧，穿越死亡之森不是你们能做到的。”
洛琳抬起头，青涩的脸上有些难以置信：“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