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钟头之后。
有些细节，适合以后慢慢再讲。
“现在，你总该能正经接受采访了吧？”
乐慧贞脸上还带着一层淡淡红晕，整个人像被滋润过一样明艳，可嘴上依旧气呼呼地瞪着马志超。
马志超扶着腰，倒吸了一口气：“不是吧？你还这么凶？不知道的人看见，还以为刚才吃亏的是你。”
乐慧贞：“？？？”
她气得抬脚就踹。
马志超身形一闪，轻松避开。
闹归闹，采访终于还是正式开始了。
镜头亮起之后，马志超脸上的玩笑之色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重和悲伤。
“其实，在陈永仁出事前大概一个钟头，我才刚刚知道，原来他和我一样，也是警方卧底。”
“那一刻，我真的很震惊，可震惊之后，又有一点说不出的高兴。”
“这十年卧底路，我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黑暗里撑着。”
“没朋友，没亲人，什么委屈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可当我知道陈永仁也是卧底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原来这种伟大又卑微的事，还有另一个人也在默默做着。”
说到这里，马志超停了几秒，声音也低了下去。
“后来，陈永仁被吴少雄追捕的时候，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那通电话，很急。”
“他第一句话，就是让我赶紧走。”
说完，马志超拿出了早已保存好的那段录音。
——“超哥，出事了，吴少雄在追我。我通知你一声，你也快走！”
——“谢谢你提醒。”
——“超哥，要是我死了，你一定要替我翻案。我的警员编号是PC27149，知道我身份的人有叶校长和黄志诚。当年我去做卧底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在场……”
——“好。”
——“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个好消息，到底是什么？”
——“你有个女儿。”
——“什么？”陈永仁的声音，明显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女儿，很可爱。”
——“她……几岁？”
——“五岁。”
——“……”
短暂沉默之后，陈永仁的声音激动得几乎发颤。
——“谢谢你，超哥！”
录音放到这里，乐慧贞一开始只是兴奋，毕竟这是重磅证据。
可听着听着，她的愤怒慢慢涌了上来。
再听到最后那几句话时，她鼻尖一酸，眼眶差点直接红了。
在被自己人背叛、被追杀、随时可能死去的绝境里。
陈永仁竟然直到生命最后关头，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那一刻，他该有多开心？
又该有多遗憾？
这就是卧底的命吗？
卑微到连自己有了孩子都不知道。
马志超微微仰起头，洋葱手发动，眼角很快滑下一行泪。
“是不是很讽刺？”
“我们这些卧底，就是这么可悲。”
“我当卧底的时候，女朋友离开了我。”
“陈永仁当卧底，他爱的人也离开了他。”
“甚至直到他死前，他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
“这就是卧底。”
“表面上混在罪恶里，实际上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有。”
在这样的氛围里，乐慧贞看向马志超的眼神，不由自主多了几分心疼。
她心里的母爱，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泛滥。
也许……
这个男人会变得这么混蛋、这么不按常理出牌，都是被那十年黑暗逼出来的吧？
真的太可怜了。
马志超继续红着眼眶说道：“还有一件事。”
“当时警务处答应给我高级警司警衔的时候，其实相比我自己的待遇，我更想让他们把陈永仁迁入浩园公墓。”
“我的职位高低，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我还能继续办案，还能继续立功，我可以靠自己一步一步挣回来。”
“高级警司也好，其他职位也好，我真没那么在乎。”
“但陈永仁不一样。”
“他已经牺牲了。”
“一个死去的人，已经不能再为自己说话。”
“他需要恢复警察身份。”
“也应该拿回本该属于他的尊严和荣誉。”
“比起我自己的补偿，我更希望陈永仁能得到一个公平。”
布朗：“？？？”
你确定吗？
当时不是你张口就要总警司，还想要署长位置吗？
艹，太不要脸了！
可在乐慧贞眼中，马志超这一刻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太伟大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他吗？
怎么办，突然更感动了。
马志超抬手擦掉眼泪，像极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陈永仁是卧底这件事，我相信警方内部绝对不是没有人知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他依旧没能进入浩园公墓。”
“我希望警方能够尽快给全港市民一个清楚交代。”
“也希望他们恢复陈永仁的荣誉。”
“让所有还走在黑暗里的卧底，都能看到一点光。”
说到这里，马志超又顺手埋下一个大坑。
他把卧底待遇和牺牲后的荣誉问题，重新摆到了全港市民面前。
接下来，警方那边估计又要被烧得头皮发麻了。
……
……
第二天清晨。
港岛从夜色里重新醒来。
茶餐厅冒着热气，上班族挤上巴士和地铁，街头巷尾又恢复了熟悉的喧闹。
可就在这个普通早晨，一条新闻突然在全港炸开。
TVB早间新闻。
乐慧贞独家专访。
陈永仁临死前那段录音，被完整播了出来。
一瞬间，全港市民的怒火和泪点，全被点燃。
“我的天，陈永仁居然真是卧底！”
“老实说，之前吴少雄那段录像我还有点怀疑，没想到陈永仁竟然真的也是卧底！”
“太惨了吧，他当时被吴少雄追杀，心里该有多绝望？”
“更惨的是，人死了还要背黑锅，被说成什么贩毒集团头目！”
“卧底也太惨了！”
“警方高层到底在干什么？心都是黑的吗？”
“明明知道陈永仁身份，为什么还一直压着不说，让他背着罪犯名头？”
“这不就是典型的捂盖子吗？”
“还有浩园公墓的事，这种牺牲的卧底英雄，凭什么进不去？”
“马Sir真男人！宁愿不要自己的好处，也要替陈永仁争取荣誉。”
“马Sir才是真正有良心的警察！”
“我真的哭了，陈永仁临死前才知道自己有女儿，那一刻他一定又开心又难过吧。”
“呜呜呜，太惨了，他可能这辈子连女儿都没抱过。”
“警方必须还陈永仁一个清白！”
“投诉！一定要投诉！”
“史密斯和斯考特这两个扑街，必须查到底！”
这条新闻，像一记重锤砸在港岛市民心口。
无数感性的大妈和女孩子，当场看得眼泪直掉。
甚至不少男人听完那段录音，也忍不住鼻尖发酸。
而眼泪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他们愤怒警方让卧底顶锅。
愤怒高层试图捂盖子。
愤怒一个为警队卖命十年的卧底，到死还背着罪犯的骂名。
投诉科的电话，又一次被打爆。
史密斯和斯考特这两个名字，也成了全港骂声最集中的靶子。
至于公共关系科负责人布朗，在看到马志超这段专访之后，差点被他的无耻气到吐血。
玛德！
好处全让你拿了。
好人也全让你做了！
……
此时。
陈永仁的前女友May，也正坐在电视前看这条新闻。
新闻播完之后，她的眼泪早已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那段录音，她其实早就听过很多遍。
可每一次听，她还是会为陈永仁感到心酸。
尤其是陈永仁得知自己有女儿时，那种震惊、喜悦又颤抖的声音，更让她后悔得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当初在街头偶遇时，她没有撒谎说女儿五岁。
如果她直接告诉陈永仁，孩子已经六岁了。
那该多好。
不过现在，她心里也有了一丝安慰。
因为陈永仁终于有机会恢复那个他一直梦寐以求的警察身份。
也终于有机会拿回原本属于他的荣誉。
May擦掉脸上的泪水，给“马志超”发去一封邮件。
“谢谢你。”
很快，邮件那边有了回复。
“不用客气。”
……
马志超的专访播出之后，警方再一次被推上全港舆论的风口浪尖。
一大早。
警务处一哥乘坐一号座驾抵达总部大楼。
结果车子刚到门口，就被蜂拥而上的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乎寸步难行。
“是一哥！”
“一哥，请问你对今天早上的新闻有什么回应？”
“警方是不是应该给陈永仁一个正式交代？”
“史密斯和斯考特这两名警队高层，会不会被真正追责？”
“陈永仁能不能恢复警察身份，并迁入浩园公墓？”
面对一群情绪激动的记者围攻，一哥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而克制的笑容。
可他心里，早已经怒火翻涌。
他怒蔡元祺擦屁股不干净。
怒史密斯和斯考特乱搞，把整个警队拖进泥潭。
更怒马志超公开接受采访，直接把警方架到火上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