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浩的眉头皱了起来，作为省公安厅长，他必须第一个开口：“洪战，你确定？”
“审讯记录我带来了，薛厅，”洪战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平放在桌面上，“总共九个人，口供基本一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主谋的手机通讯记录里，还发现了几个境外号码。技术科已经做了初步定位，信号源，在东南亚方向。”
薛浩没有去碰那个文件夹，他先是看了张北山一眼，然后才收回目光，他在等张北山的表态。
这事情不能轻易接。
他知道，一旦这份口供被确认，省厅就得立刻启动跨部门联动机制，对接国安和外事部门。
这个头，不能他薛浩来开，得听上面的意思。
石军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作为政法委书记，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涉及到境外势力，那么省委层面，第一个被要求汇报情况的人，就是他。
这时候开口，说得越多，将来要解释的就越多。
所以他同样没开口，只是把目光稳稳地落在张北山身上。
陆峰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他花两秒钟时间就接受了，有境外势力要绑他全家的消息。
坦白说，他有点莫名其妙。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了这么一伙人。
自己那个好大儿陆敬修，以前确实乖张，但最近收敛了不少，天天老老实实待在霸市，也没听说捅过什么大娄子。
怎么想，也不像是能招惹到东南亚军阀的地步。
这就很离谱，好像一觉醒来，老天爷忽然给他刷了个大仇人出来，还他娘是境外的。
但他也没慌，只是和所有人一样，将目光放在张北山身上，等着张北山先动。
方海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想的又是另一回事。
最近霸省怎么这么不平静？
先是省城屡出幺蛾子，现在连省委副书记全家都有人敢绑了？
三把手绑完，下一步，是不是他这个二把手也要安排上了？
不过，眼见着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张北山，老方仅仅犹豫了0.1秒，就迅速调整好表情，也把视线转了过去，等着张北山先表态。
张北山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了一圈。
好家伙，在座所有人都在看他。
包括那个按理说这时候也该出声分担一下压力的老方，也在看他。
他心里对这个老不粘锅也有点无语，不过也习惯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显露出来。
他主动看向洪战，语气平稳：“洪战，这个信息，除了在座的各位和你的审讯团队，还有谁知道？”
张北山第一时间评估的是消息扩散范围，这是处理这类事的第一步。
洪战如实汇报：“没有，昨晚突审完后，我亲自收了口供，只带了一份来开会。”
张北山微微颔首，又问：“你的人确定定位是在东南亚方向，还是东南亚地区？”
洪战知道张书记是在确认定位精度，方向和地区是两回事，前者是模糊指向，后者是明确区域。
他不敢含糊：“技术科说的是‘信号来源指向东南亚方向’，无法定位到具体城市或据点。”
张北山沉吟了一下，又问：“你觉得，他们近期还会再动手吗？”
洪战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不好答。
答会，就是继续制造紧张，答不会，又显得不够重视，他只能把审讯里的东西原原本本摆出来：
“审讯对象交代，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昨晚动手，动手失败之后，这一批人已经被我们全抓了。”
“他们也不清楚上面还会不会派人来，不过，他们提到过，幕后主使的性格是不达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
张北山思忖片刻，做出了决定：“你继续往下审，把东南亚那边的人具体身份、资金通道和境内接应人，全部挖出来。”
“省厅的技术，你要什么给什么，你审出来的每一条线索也直接报给薛厅，不要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审到哪一步，也随时向我汇报，不必等会议纪要。”
这话，是当众把绿色通道给洪战铺好了，也是把案子直接抓到了自己手里。
说完，他看向薛浩：“老薛，你安排人对接省国安厅，这事直接由你牵头，先不要往上报，等有了实锤再说，到时候我来报。”
薛浩点了点头：“明白，张书记。”
他知道，张北山的意思是避免过早惊动高层，先确认消息的准确性，有了铁证后再往上报，避免雷声大雨点小。
张北山这是要自己掌盘子。
就在众人以为会议节奏已经定了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人出了声。
“张书记。”
大家齐刷刷看过去。
是岳志。
这位省军区司令员，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得跟个透明人似的。
这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所有人都拉回了神。
他看着张北山，目光炯炯：“洪局长的口供如果属实，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变了。”
“涉及境外武装势力的预谋绑架行动，不管目标是谁，这都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岳志顿了顿，语气严肃：“省军区这边，可以协调相关侦察力量，配合公安进行跨境情报支援，但如果需要进入境外的源头，那需要向战区层报。”
他这话，说得很有分寸。
先是做出了承诺，可以配合，可以支援。
最后那半句，其实也是在暗示张北山：地方上如果真搞不定，想动真格的，军队有自己的程序，需要更高层授权。
这就是他岳志做事的路子。
能帮的，我表态帮，不能越的线，我现在就划清楚，谁也别糊里糊涂。
张北山沉吟片刻，想通了其中关窍。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公安一家能解决的了。
境外势力直接冲着省委高层来，必须得有军方的技术支撑。
毕竟，军方的通讯技术和指挥方式，远比地方公安要强。
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办。
得到张北山默许后，岳志看向洪战：“洪局长，从现在开始，你那个审讯团队的所有口供，都要抄送一份到省军区情报处，加密传输，专人送达。”
洪战点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