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
“呜呜呜……”
赵蔚来跟邓子文压抑了几天的恐惧,终于在看见这具剥皮尸体后爆发了。
一对小情侣也不管地面脏污,就那么互相抱着嚎啕大哭。
丁非凡也在哭,不过他没人可抱,只一边哭一边吐:“呕……呕——”
三个人本身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更是吐到浑身发抖,到最后连酸水都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先前人工湖里的鬼怪,造成的是心理上的恐惧。
一具被剥了皮的同类尸体,血肉模糊,就躺在他们面前。
人类刻在DNA里对死亡的恐惧苏醒,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快逃,快逃”!
“没事……没事,完成任务我们就能回家……”邓子文眼泪鼻涕一大把,跟赵蔚来抱头痛哭:
“我好想吃校门口那家煎饼果子……我,我柜子里还有半瓶没用完的洗衣液,该买新的了……”
——明显是已经被吓得开始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丁非凡魂都吓飞了。
他就是个大学辅导员,平时处理的都是学生旷课,挂科,吵架的小事。
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看到这种画面。
……
三个人情绪崩溃吐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勉强平静下来。
不是说不哭了,而是胃里实在没东西能吐了。
现在尸体躺在地上,脸对着他们,没有皮的脸在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凸起的眼球,还有嘴角流淌的粘液。
每一个细节都在冲击着人的神经。
邓子文强忍着反胃,抓紧赵蔚来的手,后者则是干咽一下,有些绝望:
“是,是罗一鸣跟方伟……吗?”
丁非凡脸色惨白,扶着墙强忍恶心,辨认了一下身形:
“我没见过他们,但应该是。”
赵蔚来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止住干呕。
她不敢看地上的尸体,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这副样子——
某一瞬间,她甚至十分卑劣地唾弃,白天那个主动让出生存名额的自己。
“还剩下四个隔间。”
丁非凡缓过神,强撑着镇定,“我们……得确认一下。”
邓子文看了看吐到已经吐不出什么了的赵蔚来,有点犹豫:“要不我去,你俩就别看了。”
“不,我要看。”
赵蔚来摇摇头,晃了晃手里的拖把杆,“我能行。”
丁非凡略敬佩地看了她一眼,举举起手机走向下一个隔间。
第二个隔间的门是关着的。
门缝里渗出一滩陈旧发黑的血水,黏腻发亮。
邓子文跟其他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用木棍顶住门板,慢慢用力。
但直到他用力到脸通红,门也纹丝不动。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
“里面有东西。”赵蔚来接过对两人说,“我力气大,我来撬门,你们两个注意点。”
邓子文跟丁非凡点点头,都握紧了手里的防身工具。
赵蔚来学着邓子文的动作,把木棍插进门把手,轻轻一那么一撬——
“哐当”一声,门被大力撬开。
一股比刚才更浓的腐臭味兜头盖了三个人满头满脸。
好在三人早有准备,灵活地跳开。
赵蔚来鼓起勇气往里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她又想吐了。
隔间很小,里面只有一个蹲坑,后面挂着个早已经不蓄水的水箱。
一具男尸头朝下。
他的脑袋硬生生被什么东西塞进了狭窄的下水道口。
尸体脑袋被挤得严重变形,头骨都塌了一块,头发混着血和泥水,糊在脸上。
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肩膀卡在蹲坑的边缘。
血从他头上流下来,顺着蹲坑的边缘往下淌。
他们刚才看到的血,就是从这流出来的。
三人甚至能想象到对方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
“这不是人干的……”邓子文喃喃自语,声音发紧,“厕所里,真的有鬼?”
没人回答。
厕所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三人急促的呼吸声。
地上的尸体,隔间里的尸体,两具,都死状凄惨。
剥皮,塞下水道。
哪一件,都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
“他们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赵蔚来擦了擦眼泪,“那惩罚房间里到底是什么,他们怎么会跑到旧校舍?”
“不知道。”丁非凡摇摇头,“惩罚房间谁都没去过,我觉得,他们离开了惩罚房间后,应该是找到了旧校舍的打卡点。”
三人沉默地站着。
十个人进来,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了。
他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会不会到最后,他们也会变成这样,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慢慢腐烂?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冻得三个人浑身发抖。
……
第三个隔间的门也是虚掩着的,和第一个一样,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蹲坑,积着发黄的水。
下水道口有半截尸体,上面爬满了蛆虫。
白白软软的虫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地蠕动。
赵蔚来只看了一眼,就赶紧别过了头。
第四个隔间也是空的。
地上只有几只死老鼠,不知道死了多久,烂得只剩皮毛和骨头。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隔间了。
最里面的那个隔间。
门是关着的,严丝合缝。
门板底下没有血水渗出来,也没有声音。
三人站在隔间门口,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紧绷。
电影里经常有跳脸杀,虽然现在是白天,但谁也不敢保证里面有什么。
就在三人犹豫要不要离开的时候——
“咚。”
门板那一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轻轻撞了一下门板。
三人鸡皮疙瘩爆起,六只脚齐刷刷就往外跑。
下一秒,门板被从里面打开。
隔间里没有尸体,也没有鬼怪。
一个大活人正缩在蹲坑角落里,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
他穿着有点眼熟的花T恤。
是周生生。
他像是听到了动静,眼神直勾勾盯着三个人。
跟前天刚见到相比,他现在狼狈的厉害。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血和泥,右脸上还有几道抓痕,已经结了痂:
“你们……”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然后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们终于来了……”
“救救我……有鬼……厕所里有鬼……”
——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周生生往后猛的一仰:
“别过来……别找我……”
“不是我害死的你们……真的不是我……”
“别过来,别过来!”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却还是缩在角落。
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怜。
三人面面相觑。
周生生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去旧教学楼了吗?
怎么会躲在旧校舍的厕所隔间里?
而且他说“不是我害死的你们”……
他害死了谁?
……
“周生生,你怎么会在这儿?”
丁非凡往前走了一步,“还有罗一鸣和方伟,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里?”
听到“罗一鸣和方伟”,周生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抱着头尖叫起来:“别问我!我不知道!是鬼杀的!是厕所鬼杀的!跟我没关系!”
他的尖叫声又尖又刺耳,在狭小的厕所里回荡,简直震得人耳朵疼。
“你冷静点!”一边的赵蔚来皱着眉:
“现在没人怪你,但你得把事情说清楚,你们三个怎么会凑到一起?这里的打卡任务到底是什么?”
周生生慢慢抬起头,眼神还是很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在三人脸上。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起事情经过:
“我……遇到了他俩……他们刚从惩罚房间出来,浑身是伤……他们说惩罚房间里全是鬼……
天黑了,我们就想着找个地方躲躲……”
“然后就找到这儿了……本来想躲到天亮……结果……结果谁知道厕所里有鬼……”
他说到这里,身体又开始发抖,眼神里充满恐惧:
“它先杀了方伟……把他的皮剥了……就挂在隔间门上……”
“然后是罗一鸣……它把他的头按进下水道里……活生生按进去的……我听到骨头碎的声音……咔嚓咔嚓的……”
周生生的声音越来越抖,脸上血色尽失,像是又回到了当时的场景:
“我躲在这个隔间里……不敢出声……它就在外面走来走去……想让我开门……”
“我以为我死定了……幸好你们来了……”
他说着,又哭了起来。
丁非凡看着周生生可怜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同情。
——换做是他,亲眼看着两个人惨死在面前,说不定会比他还崩溃。
……
……
“你没有完成打卡任务?”赵蔚来忽然发现盲点,“你还没说这里的打卡任务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吓傻了,根本没注意。”
周生生哆嗦着,眼里忽然冒出一阵狂热,“我看到通知了,那食堂大妈,还有那几个人,他们出去了是不是?是不是?!”
他追问几句,神情迫切:“她们怎么出去的?!告诉我,告诉我!”
邓子文靠的最近,被他抓住胳膊,手臂上立刻出现几道划痕。
“你干什么,我们好心救你,你恩将仇报啊?”
赵蔚来赶紧把邓子文抓小鸡一样抓到身后,刚要回答周生生的问题,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周生生好像从他们进来到现在,一直没站起来过。
他的花T恤有那么大吗?
能罩在腿上,把整个下半身都盖住?
这么一看,周生生怎么有点“小”。
不是比喻,而是一个正常成年男性就算缩起来,也不该只有那么一点。
除非他只剩上半身。
赵蔚来忽然意识到什么,后背冷汗直冒:
第三个隔间里那半截尸体,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