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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你看行不行

    “秀芬,我想给小杰打个电话。”

    谭姐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动。

    “打吧。”

    韦红霞把针插在毛线上,站起来,走到柜台旁边,拿出手机。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指在拨出键上停了许久。她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那头很安静,没有电视的声音,没有小月说话的声音,只有小杰的呼吸声。

    “妈。”小杰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韦红霞握着手机,站在柜台后面。她看着谭姐,谭姐低着头织毛衣,红色的毛线在她指尖绕来绕去。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忍住了。

    “小杰,妈不是不想去。妈走不开。谭姨以前帮过妈很多,现在她病了,身边不能没有人。”那头没有声音。

    小杰没有说话,韦红霞听见他的呼吸声,一重一轻的。

    “妈知道你不高兴,妈也没办法。妈想了个办法,你看行不行。妈每个月给你转一千五百块,你拿去请小月的妈妈来帮忙照顾小月。等小月生了,出了月子,妈再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韦红霞以为小杰不会回答了。她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妈,你自己都过得不宽裕,哪来的钱?”

    韦红霞张了张嘴,想说“妈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呢?

    存折上的钱已经快见底了,小卖部的生意刚起步,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她有什么呢?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谭姐,只有这间小卖部,只有那件红毛衣。

    “妈有。你别操心。”她的声音很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小杰的声音低了下来。

    “行。妈,你别太累了。等我这边安顿好了,我回去看你。”

    韦红霞说好。

    挂了电话,韦红霞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手机。

    她把手机放在柜台上,转过身,看见谭姐低着头织毛衣。

    谭姐没有看韦红霞,手里的针飞快地动着。

    韦红霞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那两根针从毛线上拔下来,放在桌上。

    “秀芬,我想给小杰转两万块。”

    谭姐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自责。

    “红霞,钱本来就是你的,你想用就用。”

    韦红霞摇了摇头。她拿起那两根针,重新起针。毛线在她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低下头,把针戳进毛线里,绕了一圈,拉出来。她的手指在发抖。

    “那钱是你救命用的,我不能动。”

    谭姐看着她,伸出手覆在韦红霞的手背上。她把韦红霞的手握在手心里,看着她。

    “红霞,到现在还分你我吗?”

    韦红霞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再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秀芬,谢谢你。”

    谭姐伸出手把她脸上的泪擦掉。“谢什么。快转给小杰吧。”

    韦红霞拿出手机,转了两万块钱给了小杰。转账成功,她把手机递给谭姐看。

    谭姐看了看,点了点头。

    韦红霞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把那两根针拿起来,继续织毛衣。

    针在她手里还是不听使唤,戳进去,绕一圈,拉出来,歪了。

    她拆了重新织,不急,慢慢来。

    谭姐坐在对面,看着她一针一针地织,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团红色的毛线上,照在那两根细细的针上。

    针在韦红霞手里动得很慢,一针一针的,像是在缝补那些碎了的日子。

    过了几天,小杰回了一条消息:“妈,钱收到了。小月的妈妈已经来了,你放心。你保重身体。”

    韦红霞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枣花开了。细碎的,米黄色的,一串一串的,挂在枝头,风一吹,飘飘洒洒的,落了一地。

    蜜蜂嗡嗡地绕着飞,忙忙碌碌的,不知道累。

    韦红霞和谭姐坐在枣树下,一人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

    茶是谭姐泡的,茉莉花茶,香香的,淡淡的。

    谭姐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睛,阳光透过枣树的叶子洒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

    “红霞,今年枣子肯定结得多。”谭姐的声音很轻。

    韦红霞抬起头,看着那棵枣树。枣花开了很多,她看着那些花,仿佛已经看见了满树的红枣,红彤彤的,一颗一颗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嗯,结得多。”

    谭姐睁开眼睛,伸出手接了一朵飘落的花瓣。

    花瓣是米黄色的,小小的,薄薄的,躺在她的手心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她把那片花瓣放在韦红霞手心里。

    韦红霞低下头看着那片花瓣,花瓣很轻,风一吹就会跑。

    她把手指合拢,想把那片花瓣留住,又怕把它捏碎了。她张开手指,风吹过来,花瓣从她手心里飘走了。

    飘到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地上,落在那些已经落了的同伴中间。

    韦红霞闭上眼睛,风从枣树的枝丫间穿过,带着枣花的香味,淡淡的,甜甜的。

    蜜蜂在耳边嗡嗡地叫,一声一声的,像在唱一首催眠曲。

    她在那个声音里,在谭姐的体温里,在那片米黄色的花雨里,她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栋新房子,白墙红瓦,铝合金门窗,门口种着一棵枣树。枣树下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谭姐,一个不认识了。

    她站在远处看着那两个人,谭姐朝她招了招手,她走过去,那个人转过头来,她看清了她的脸。

    是她自己,年轻的,头发乌黑的,脸上没有疤。

    枣子红了。从青到黄,从黄到红,一天一个样。

    韦红霞每天清晨起来,头一件事就是到枣树下抬头看。

    那些红彤彤的枣子挂满枝头,在晨光里像一颗颗小小的灯笼。

    谭姐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看着她仰头的样子,笑了。

    “红霞,等再红透一点,咱们打枣。”

    韦红霞应了一声,伸手摘了一颗最红的,在衣角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把剩下的半颗递给谭姐,谭姐接过去吃了,也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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