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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换一个漂亮点的来

    韦红霞靠在她肩膀上,看着那些图片。白色的墙、木色的地板、明亮的窗户,每一张都好看。

    但她觉得自己的新房子不需要这么复杂,白墙水泥地就行,只要干净、亮堂、能住人。

    “等小杰回来再说吧。他要是想装,就按他喜欢的装。他要是不想回来,装了也没用。”

    “他会回来的。”谭姐合上杂志,转过头看着她,

    “你在这里等他,他还能不回来?他妈妈在这里,他的家在这里,他不回来去哪?”

    韦红霞没有说话,把脸埋进谭姐的肩膀里。

    她不知道小杰会不会回来,她不敢想,想了怕失望。

    但她知道谭姐会陪她等,等一天是一天,等一年是一年,等到等不动为止。有人陪着等,日子就没那么难熬了。

    韦红霞下定决心不再接客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把手机打开,翻到通讯录里那些名字:老吴、建材周、县城赵、张老板、李总、王科长。

    一个一个地删,删一个顿一下,删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手机屏幕上显示“联系人已删除”,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像放下了很重的东西。

    “删完了?”谭姐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

    韦红霞点了点头,谭姐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红霞,你以后不用再去见那些人了。钱的事咱们一起挣,慢慢还。还不完也没关系,我陪着你。”

    韦红霞的眼泪涌了出来。

    那天晚上韦红霞梦见刘平奎了。梦里的刘平奎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站在那棵枣树下朝她笑。

    她想走过去,但腿迈不动。她喊他:“平奎!”

    刘平奎笑着不说话,伸出手指了指她身后。

    她回过头,看见谭姐站在那里。她再转过头时,刘平奎已经不见了,枣树下空荡荡的。

    韦红霞从梦里醒过来,眼角有泪。谭姐还睡着,胳膊搭在她腰上,呼吸很轻很匀。

    她没有动,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在心里说:平奎,你放心,我现在有人照顾了。这个人对我好,我也会对她好。你在天上别惦记我了。

    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韦红霞买了两沓纸钱和两件纸糊的棉衣,骑着电瓶车回了刘家湾。

    谭姐没有陪她去,那是韦红霞自己的事,她不能替她去。

    韦红霞先去了刘平奎的坟前,烧了一沓纸钱和一件棉衣。火苗舔着黄纸,灰烬飞起来,飘到空中。

    她蹲在那里,跟刘平奎说了几句话,说小杰在外面挺好的,房子盖好了,门窗还没装,等小杰回来再装。你在那边好好的,别惦记我,我日子过得还行。

    然后她走到赵大彪的坟前。坟头的草已经枯了,黄黄的,趴在地上。

    她在坟前蹲下来,把那件纸糊的棉衣拆开,叠好,点了火。火光烤着她的脸,暖暖的。

    “大彪,你走了好几个月了。你在那边冷不冷?我给你烧了一件棉衣,你穿上。别舍不得,不够了托梦给我,我再给你烧。”

    她从塑料袋里掏出赵大彪那件灰布褂子,今天她把它带来了,叠好放在坟前,用石头压住。

    “这件衣服我还给你,你穿着。那边冷,别冻着。”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蹲在那里哭了好一会儿,哭完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刘家湾。村子灰蒙蒙的,像一个蹲在那里的老人。她看了几秒,转过身走了。

    回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韦红霞推开那扇六楼的门,屋里亮着灯,饭桌上摆着几盘菜,用碗扣着保温。

    谭姐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洗洗手吃饭。”

    韦红霞换下鞋,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了谭姐。

    谭姐正在盛汤,手顿了一下,又继续盛。

    “怎么了?哭过了?”

    “没事。去看了平奎和大彪,跟他们说了说话。”

    谭姐把汤碗放在灶台上,转过身,用手擦了擦韦红霞脸上还没干的泪痕。

    “好了,不哭了。先吃饭,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韦红霞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端起那碗汤,低下头喝了一口。

    汤是排骨莲藕汤,炖了一下午,藕炖得粉粉的,排骨炖得烂烂的,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第二天,足疗会所来了个男客,姓马,四十多岁,在县城开了一家建材店,有点钱,脾气大。

    他是第一次来,前台给他安排了韦红霞。

    韦红霞端着盆子进了包间,男人已经脱了鞋躺在床上,脚翘得高高的,袜子也没脱。韦红霞说:“先生,请把袜子脱一下。”

    男人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把袜子蹬掉,扔在地上。

    韦红霞弯腰捡起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把男人的脚放进温水盆里,蹲下来开始按。

    按了没几下,男人忽然“嘶”了一声,脚缩了回去。

    “你他妈会不会按?轻点!”

    韦红霞把力道放轻了一些,继续按。按了不到五分钟,男人又把脚缩了回去。

    “你到底会不会?没吃饭?重一点!”

    韦红霞又加了力道。男人这回没叫疼,但开始挑别的毛病。

    嫌水太烫、嫌毛巾不干净、嫌包间里有味。韦红霞一一应着,把水兑凉了些,换了条新毛巾,把空气清新剂喷了两下。

    男人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那张脸一直拉着。

    按到小腿的时候,他忽然坐起来,指着韦红霞的脸:“你瘦的又干又老,看着就恶心,换个漂亮点的来。”

    韦红霞蹲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中。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指着鼻子说“恶心”了。

    足疗会所的客人大多有分寸,就算不满意也会好好说,像这样当面羞辱人的,还是头一回。

    “先生,我们的技师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我的手艺您不满意可以换人,但请您说话尊重一些。”

    男人一听这话炸了,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地上,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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