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众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吓得纷纷往两边躲。
坐在第一排的渡边皱起眉头,脸色阴沉,旁边的法务小岛,则是压低声音用日语抱怨了几句。
不过,原本坐在前排的记者们,就不一样了。
他们先是愣了几秒,随后,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全都兴奋了起来。
长枪短炮齐刷刷地调转方向,镁光灯“咔嚓咔嚓”再次闪成了一片白昼。
台上的宋国平,此刻回过神,脸色难看极了。
这......民愤?
这都啥事啊!
他看了一眼台下那些疯狂按快门的记者,特别是那几个戴着中央驻省媒体牌子的记者,心里暗叫不好。
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当,明天上了头条,他的政治前途就全完了。
绝不能动粗,必须安抚!
宋国平深吸一口气,伸手在麦克风上敲了两下。
“砰砰。”
音响里传出巨大的回音,暂时压住了前面几排的吵闹。
“各位供销系统的老职工,老同志们。”
“先听我说一句!”
宋国平拿出平时在台上作报告的腔调,声音拉得很长,带着几分威严和痛心疾首。
“大家的心情,市里是理解的。”
“你们为沈市的建设流过汗,市委市政府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们!”
“但是!改革是需要经历阵痛的。”
“咱们供销系统现在是什么情况?亏损严重,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宋国平指着台下的渡边。
“所以,引入外资,是盘活我们沈市死水的关键一步!”
“松本商超是国际知名的大财团,带着先进的现代零售管理经验,带着真金白银的外汇。”
“大局当前,希望大家要相信政府的决策,不要被个别别有用心的人煽动!”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平时在机关开会,下面早就鼓掌了。
可他面对的是已经半年没拿到钱、快要揭不开锅的底层职工。
而且,还是了解情况的职工!
万东强直接把喇叭举到嘴边,怼了回去。
“宋市长,你先少在这扯什么大局!”
“那么久没发工资,我们都在撑着,难道不是服从大局?”
万东强丝毫不客气。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好,那我问你,是因为人家松本商超答应全盘接收我们这三万人?”
“还是说,是白纸黑字写下来,愿意给我们补发欠薪,保证以后不随便辞退人?”
“如果不是,那又是因为什么?”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几秒。
所有职工的眼睛全都死死盯着台上的宋国平。
宋国平卡壳了。
这些问题,他当然没法回答。
别的不说,就不随便辞退人这个最容易回答的,他就没办法回答。
他引进的外资不止一家,自然也知道这些外资的手段。
松本商超的附加条款,可是清清楚楚。
估计,等三个月考核期一过,就要清退很多。
想了想,他只能开口说道。
“这些具体的安置工作,松本商超在招标书中有写,政府也审核过了。”
“你们现在非要这样闹,那就是破坏招商引资了!”
万东强身后的老赵啐了一口唾沫。
“呸!继续糊弄吧!”
“明明有个南方老板愿意接手,带着钱来竞标,你们凭什么连大门都不让人家进?”
“凭什么突然加什么外资门槛,把人家给赶走!”
“你们是不是收了日本人的黑钱!”
老赵这话,可谓是话粗理不粗,直接戳中了事情的要害。
底下的职工们顿时群情激愤,跟着吼了起来。
“对!凭什么赶走南方老板!”
“把南方老板请回来!我们要吃饭!”
“日本人滚出去!”
......
顿时,镁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记者们拿着录音笔,拼命往前挤。
一个戴着眼镜的省报女记者举起手,大声提问。
“宋副市长,请问群众反映的情况是否属实?”
“市里在招投标过程中,是否真的排挤了本土企业,为外资设置了萝卜坑?”
此刻的宋国平,脑门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没想到,这帮人居然把那个南方个体户的事打听得这么清楚?
而且,记者们的问题,也尖锐起来。
再这么下去,场面还能收得住?
宋国平有些急了。
“荒唐!简直是无理取闹!”
“市里抬高门槛,是为了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到投机分子手里,是对你们负责!”
宋国平伸手一指台下的万东强和老赵等人。
“反倒是你们!”
“你们这帮人懂什么宏观经济?懂什么国际招商!”
“国家养了你们这么多年,现在企业困难了,让你们做出一点牺牲,配合外资进行现代化改制,你们就拉横幅砸场子?”
“像什么样子!”
宋市长绷不住,供销社的职工们,那就更绷不住了。
“放你娘的屁!”
“我们工人为国家做了多少贡献?落下一身病还少吗?你现在跟我们讲牺牲?!”
“牺牲?你怎么不做点牺牲,把自己的工资全捐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