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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苏醒

    主神踏入斋戒所的瞬间,空气凝结如深埋地底的琥珀,连时光的流动都随之滞缓。

    九道半透明的身影无声随行,衣袂曳地,恍若九轮浸在薄雾里的残月。她们眉眼依稀可辨出同一人的轮廓,气质却迥然相异,或凌厉如出鞘寒刃,或沉静似古井深水,或慵懒倦怠,或野心灼灼。

    唯有那份刻进魂魄里的,不肯低眉的傲气,如出一辙,在每道虚影的眼底静静燃烧。

    洁白的玉石地面上,早已绘就的法阵泛着暗金色的流光,线条蜿蜒盘曲,像一株沉睡的古木根脉。主神指尖轻触阵眼,神力如涓流渗入。

    刹那间,整座法阵活了过来。

    暗金线条挣脱平面束缚,如藤蔓向上生长,交织成光的牢笼、温柔的茧。十道魂魄被无形之力牵引,飘向阵中十个对应的节点。她们脸上那份与生俱来的倨傲,在阵法光芒映照下,显得既脆弱,又执拗。

    “归位。”

    主神的声音很淡,却像一柄定音的玉槌,敲在万籁俱寂的弦上。

    魂魄开始颤动交融,光芒流转中,散落的魂丝如被指引的溪流,汇向阵眼中心,尉迟惊鸿的身躯正躺在那里,唇色苍白,宛如一尊琉璃人偶。

    随着魂丝不断注入,那苍白肌肤下渐渐透出血色,胸膛开始起伏,微弱,却坚定。

    主神静立片刻,目光落在那张终于有了生机的脸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果决掠过眼底,伸出手,指尖触到自己冰冷的面具边缘。微微一滞,终究还是将其取下,轻轻覆在尉迟惊鸿的脸上。

    面具触及肌肤的瞬间,化作流银般的光泽,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眉心。

    “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苦心,下次想做什么事别再用自己当筹码,你的命……于我而言……千金不换。”

    光芒渐次熄灭。

    法阵的纹路暗沉下去,重归玉石的冷冽与静谧,病房里只剩下床上的尉迟惊鸿依然合目沉睡,呼吸匀长,眉宇间那抹傲气被温柔收敛,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场深眠。

    而窗外,夜色正悄然褪去,第一缕晨光即将漫过天际,落在尉迟惊鸿眼睑上。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她撑着床沿,有些迟缓地坐起身。长发如瀑垂落,拂过手臂时,带来真实的,温热的触感。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身下的布料。

    她深吸一口气,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

    “他大爸的,老娘终于活过来了,桀桀桀!”

    一声满是邪气的低笑从病床上爆开,把刚推门进来的林七夜惊得步子一顿,手里的保温桶差点脱手。

    他额角跳了跳,看着床上那个已经坐起身,正笑得肩膀直抖的身影,无语地叹了口气:“尉迟大雁,差不多得了,才睁眼就想把我吓死是吧?”

    尉迟惊鸿闻言,猛地一掀被子,赤脚跳下床,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张扬与狂喜:“哈哈哈!我钮祜禄·惊鸿又回来了!小林子快过来让本宫扇几个大嘴巴子,听个响!”

    林七夜:“……”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那身影已如猎豹般猛扑过来,带着刚苏醒却凶悍不减当年的气势,将他牢牢按在了门板上。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病房里回荡,节奏感十足,但不疼。林七夜象征性地挣了两下,最终还是认命地闭上眼,在心底把这笔账默默记下。

    算了,打不过打不过,他忍。

    午饭时分,林七夜领着尉迟惊鸿往食堂走。按说这里该男女分押,可他们本就不是囚徒,规矩也就无人在意。

    可尉迟惊鸿一路过,空气还是明显静了半拍,随即响起低低的骚动。有人明目张胆地打量,角落甚至传来一声轻浮的口哨。

    也难怪,她本就是明艳系的长相,如今刚从长久的沉眠中醒来,脸色还透着几分脆弱的苍白,唇色却已恢复了潋滟的红。

    病号服松垮地挂在她身上,不仅没掩去身姿,反衬得那截脖颈更加纤细易折。明明眼神亮得灼人,步态也带着她独有的嚣张,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破碎感,却让人心尖无端一揪,想多看几眼,又隐隐生出不该有的怜惜。

    尉迟惊鸿像是完全没察觉那些目光,或者说,察觉了也不在意。她只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让那张明艳又苍白的脸,更添了几分危险的吸引力。

    两人刚在角落坐下,饭盘尚未端稳,三座铁塔般的身影便堵死了光线,笼罩在他们桌前。

    林七夜眼皮都未抬,慢条斯理地递了双筷子给尉迟惊鸿,“有事?”

    “呦呵,够横啊!”旁边一个精瘦小弟怪笑一声,伸手引向中间那个最为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这位,是我们黑龙帮老大,阿猛哥!从今儿起,你们就是他的人了,还不赶紧叫阿猛哥?”

    他话音刚落,一直安静坐着的尉迟惊鸿单手一撑桌面,身形如鹞子般凌空旋起,穿着拖鞋的脚已带着破风声,狠狠印在阿猛哥那张横肉堆积的胖脸上!

    “砰——!”

    一声闷响,体重近两百斤的阿猛哥竟被踹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狼狈地撞翻了两张椅子才滚倒在地。

    尉迟惊鸿轻盈落地,扭了扭脖子,指节按得咔吧作响,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近乎邪气的笑容:“桀桀桀……可算是活动开了,小林子,这几个贴心小宝贝是我的,你可不准抢。”

    旁边两个小弟骇然变色,怒吼着扑上,尉迟惊鸿看也不看,反身一记凌厉的高鞭腿,脚尖精准扫在左侧寸头的颈侧,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同时,她右手如电探出,扣住另一人挥来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炸开。

    “别急呀,”尉迟惊鸿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又残忍的光,一步步走向刚挣扎爬起的阿猛哥,“姐姐会很温柔地陪你们玩~”

    她扑上去,左右开弓,巴掌抡得如同疾风骤雨,清脆响亮的“啪啪”声密集如鼓点,在骤然死寂的食堂里回荡,听得周围人脸颊都隐隐作痛。

    林七夜叹了口气,一脚将那个试图爬走的精瘦小弟又踩回地上,声音没什么起伏:“谁让你们来的?”

    那小弟看着自家老大被扇得面目模糊、涕泪横流,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是……是韩……”

    “是我。”

    一个阴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呼啦啦——

    食堂另一边,十几张餐桌旁,猛地站起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为首的是个面容阴沉的中年男人,眼神如毒蛇,死死盯住林七夜和尉迟惊鸿。随着他起身,原本在用餐的囚犯,竟有大半都沉默地站了起来,面色不善地缓缓围拢。

    仅仅几个呼吸,林七夜和尉迟惊鸿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了中间。一具具魁梧的身躯筑成密不透风的人墙,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尉迟惊鸿终于停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掌心,走回林七夜身边,用下巴指了指那阴沉男人,语气满是真诚的疑惑:“这傻逼谁?”

    林七夜扫了一眼,摇头:“不清楚,不过看着,有点菜。”

    被彻底无视的韩老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冷笑一声:“出手简单直接,迅捷狠辣……你们是守夜人?这鬼地方的守夜人老子见多了,但你们知道,为什么最终坐稳老大位置的,是老子吗?”

    “砰——!”

    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尚未落下,整个人就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以比阿猛哥更迅猛的势头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面的人墙上,引起一片惊呼和怒骂。

    尉迟惊鸿缓缓收回长腿,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脸嫌弃:“就这?菜得抠脚。”

    她与林七夜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同时动了。

    身影如鬼魅切入人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骨裂与闷哼声不绝于耳。

    几分钟后,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已然满地翻滚呻吟。尉迟惊鸿意犹未尽地踩在一个试图装死的大汉背上,环视一片狼藉的食堂,叹了口气:

    “就没个能打的吗?真没劲。”

    就在这时,数名持枪的狱警从远处跑来,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立即吹哨,众多围观的囚犯便纷纷退开。

    狱警们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十分头疼:“谁打的?”

    林七夜主动承认:“我们打的。”

    狱警看到他和尉迟惊鸿身上的病号服,眼中浮现出诧异之色,又看了看地上倒地不起的囚犯们,有些犹豫起来。

    按理说,监狱中出现斗殴行为,应该要惩罚所有的参与者才对,但偏偏打人的又不是个囚犯,而是隔壁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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