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尘土翻滚,数十人骑马而来,扬起一阵尘土,他们头裹乌巾,大半遮去半张脸,只露一双双阴沉沉的眼。
前排并着四人,面皮黝黑,身形矮壮,粗布黑衣裹着尘土,肩头搭着虎皮,腰间挎着大刀,上头红光暗淡,好似沾了血。
其中有一人身形特别消瘦,眼睛如鼠,正恶狠狠盯着宋卿衍,手里捏着一根哨子。
宋卿衍当即便明白,这人便是那控制蛇群的人了,多说南方有些部族会控制蛇虫鼠蚁,有这么一个人也不是很奇怪了。
“说说看,是谁砍了我寨子里的蛇。”
“大哥,就是这个小子!”
被唤大哥的人骑马缓缓出来,他身躯极为壮硕,半张脸布着可怕的刀疤,眼神阴鸷地扫了过去,而后眼瞳猛地一缩,又迅速恢复常态。
他紧紧盯着宋卿衍,笑得极为瘆人。
“小将军,他认识你。”
姜衿宁用只能一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她害怕与人相处,都是看人的眼神,那头目刚才眼神紧锁,就是认识小将军的表现。
宋卿衍快速扫了一眼那人的身形容貌,只觉十分熟悉。
那伤疤,若是多了胡子……
这人是那家黑店的掌柜!
不,掌柜不可能见过他,他此前觉得他熟悉,若不是洛京子弟身边的随从,那便是军中的人。
父亲身边的几个副将他无一不认识的,那些都是跟了父亲多年的部将,且早就在那场父亲被冤枉通敌的战役中一一战死了。
难不成这人是逃兵?这才落草为寇?
宋卿衍心中思绪万千,各种念头升起又放下,神色却淡淡,叫人看不出分毫。
“来个人,将这小子皮扒了。”
对方队伍中立即响起附和的吆喝声,那名控制蛇的瘦削男人拔出刀,就冲着宋卿衍而来。
“慢着!”
郑解差心底发苦,他们押解犯人最怕的就是遇上这群匪寇了,好在他们与匪寇还算有个暗地里的规矩。
郑解差拿出钱袋,将其递给为首的刀疤男,声量极小。
“我是洛京而来去往岭南的押解官,无异与各位大哥作对,不若我们商量个章程出来,两方退一步,这些银两,算是我们对大哥爱宠的赔偿……”
郑解差心里将动手杀了蛇王的宋卿衍骂了个遍,怪他不该杀死大蛇,可他先前分明就兴奋贪婪地要卖掉蛇皮蛇胆的。
刀疤男掂量着手中的钱袋,收进怀中,在郑解差期待的目光下,讥笑道:“你身为官差,竟拿钱收买我这个贼寇,哈哈哈,官差也不过如此,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身后马贼附和声不绝于耳,当着解差的面哈哈大笑。
郑解差脸色极其难看,脸气得铁青,不知道是被落了面子生气还是因为失了银钱生气。
“大哥,与他废话做什么,照我说,扒了那小子的皮才最要紧。”
瘦削男人提到来到宋卿衍面前,姜衿宁瞬间白了脸,下意识想要护着他,却被宋卿衍拦住。
宋卿衍眼神冷漠如霜,常年侵染沙场的杀伐气息露出,紧盯着眼前的人,一手捏着小刀,一手按住小弩。
瘦削男人动作一顿。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像书生的娟秀男人竟有这般厚重的血腥气,似乎比他的大哥还要重几分。
意识到自己竟然因为一个眼神就愣了神,瘦削男人又气又急,毫不犹豫地举起刀。
“慢着。”
刀疤男骑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卿衍,眼神带着隐隐的得意。
“他杀了你的蛇,直接结果了他岂不是便宜了他?将人都带去寨子里便是。”
瘦削男人眼神一亮,露出邪肆的神色,让人不寒而栗。
“好啊,正好我缺了试验对象,这小子不错。”
“来人,都带走!”
“你,你们收了钱怎么还要抓我们,放开我,我是官差!”
“抓的就是官差,哈哈哈,有生之年能遇上这么蠢的官差,主动送钱给大哥呢!哈哈哈哈哈!”
郑解差被这群马贼取笑,脸色又青又白,猛地升起一股迟来的志气。
“我,我砍了你们!”
刀疤男举刀轻轻一掷,就将郑解差的刀打落,毫不费力。
他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郑解差刚刚升起的勇气,瞬间荡然无存,脸色刷白,身子蜷缩发抖,眼睛惶恐地转着,不停望向身后的孙全,似乎想要他出主意。
刀疤男随意的一掷,却让宋卿衍神色倏然肃穆起来。
左手掷刀,这个手法……
父亲还有一个副将,与那几个副将不同,这个副将生得清秀白皙,低调得不像话,在一场战役中,受了重伤,右手受伤再也不能使力,还伤了右脸,有一道吓人的刀疤。
彼时他还小,只听说那人主动退了副将的位置,去做了火头军。
火头军!饭食!
那场战役他不在,后来听人说起,那几个副将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站着不动,这才被蛮子生生砍了两半……
宋卿衍几乎是一瞬间想明白了所有事。
他目露狠绝,紧盯着刀疤男的后背,在他停下转过来的那一瞬间,立刻眼下眸中所有思绪。
不,他不能叫对方瞧出自己认识他。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马贼口中的寨子。
那是一个荒僻的半山头,用茅草将将盖了几间屋子。
那群贼人看到二房的宋燕希,摸着下巴讨论了几句,目光上下猥琐流连,而后扯着她,想带她去另外一间屋子。
宋燕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的下场。
她拼命挣扎,余光瞥见一旁姜衿宁的一瞬间,扯着嗓子,指着姜衿宁喊。
“你们找她,她她她,她是二品官员的嫡女,又是那个杀了你们蛇王的那个人的妻子!”
宋燕希的话正中瘦削男的下怀,尤其是后半句。
“宋燕希,我撕了你的嘴,你敢害我嫂子!”
“我,我只是实话实说,我们可没有杀死那个蛇王啊,我,我也是被宋卿衍连累的,这冤有头债有主,谁害得找谁啊,报复宋卿衍的最好的法子不就是当着他的面处置他的妻子吗?”宋燕希拼命挣扎着,讨好地朝那些马贼笑笑,“你们听我说啊,这宋卿衍很喜欢他的妻子的,你们当着他的面欺负她,肯定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瘦削男人摸了摸下巴,随即露出奸险的笑容。
“好啊,将这个娘们和这个小子送去我房里,我晚上要好好招呼这对小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