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陈微凭空消失。
吹得起劲的韩湘子,赶忙放下手中玉笛,满脸忧色:“星君,方才罩下来的黑影,是显圣真君的法宝挥天披风无疑,陈微此番前去,怕是凶多吉少。”
“富贵险中求。”太白金星神色平淡,轻轻摇了摇头。
老星君闭口不再多言,只是示意大伙儿莫要停歇,继续奏乐。
八仙面面相觑,心底门儿清。
既然老星君发了话,便说明新郎官死不了,顶多受些皮肉苦楚。
韩湘子重新将玉笛横在唇边,《醉风逍遥曲》继续在云端上奏响。
满地打滚的灵兽们,依旧四脚朝天,陶醉在仙音之中。
说起来,八仙与杨戬之间,还有一段不足为外道也的陈年旧账。
据天庭史册记载,昔年八仙奉命过海,杨戬特意下界去给八仙当一回劫难。
起因为何,史书中未曾言明,反正雷声大雨点小。
最后大天尊出面,当众训斥了杨戬一通,接着下令关进天牢面壁思过。
随后,八仙便顺理成章飞升了。
真相究竟为何?
天庭大舞台,全靠好演技。
大天尊压根未曾动怒,当庭训斥杨戬也是逢场作戏,端着架子念了几句场面话而已。
毕竟,是自家亲外甥。
杨戬也没有如史书里记载的那般阻拦八仙,只是虚晃着招式过了几招。
结果嘛,自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八仙全都承了真君放水的恩情,今日来吹曲子,权当还了当年因果。
……
云端上的仙音尚在耳畔回荡,陈微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先前被黑影当头罩下,眼前骤然一黑,失去了所有感知,待到罡风呼啸声渐渐褪去,一股呛鼻的柴火烟味,冲入鼻腔。
仙体本该无漏无垢、寒暑不侵,眼下,他竟觉得后背发凉?
“清泉!快走!”耳畔猛然响起一道急促的呼喊声。
“嗯?”陈微脑瓜子发懵,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开双眼,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竟是一间茅屋,杨婵满脸焦急,眼眶红肿,正用力推搡着他的肩膀。
“来不及了!二哥寻过来了!”杨婵急得直掉眼泪。
“啥?”陈微愣住了。他下意识想要站起身,却觉得双臂沉甸甸的,酸痛无比,低头一瞧。
好家伙!
自己身上的仙袍早就不见踪影,换成了一袭灰布长衫,更要命的是,他怀里居然抱着两个用棉布裹着的襁褓。
“哇!”
“哇!”
两个奶娃娃紧闭着双眼,张着没牙的小嘴,扯着嗓子嗷嗷大哭。
那哭声嘹亮刺耳,可谓是中气充沛。
陈微满头雾水,当场傻了眼,前一刻分明走在迎亲的路上,怎么一眨眼就到了此处,还平白无故抱上了俩刚出生的娃娃?
连拜堂成亲、洞房花烛的步骤全省了,直接一步到位当爹?
“莫不是身处幻境,中了二哥的连环套?”陈微心中暗道不妙,遇见危机,他本能地想要调动法力探查一番,用神通强行冲破眼前的虚妄。
他屏气凝神,暗自捏起一道清心法诀。
念头刚起,便觉如坠冰窟,体内竟然空空如也?
金仙境界、足以排山倒海、摘星拿月的浩瀚法力,荡然无存,干涸的丹田里,挤不出丝毫灵气。
不仅如此,历经天雷洗礼的仙骨,也变得沉重迟钝。
连抱着两个奶娃娃站起身,双腿都忍不住打着摆子,气喘吁吁。
金仙修为呢?
哪去了?!
就在他满心凌乱之际,茅屋上空炸响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
狂风呼啸,险些掀翻屋顶。
一道冰冷无情、透着森然杀意的声音响彻云霄:“杨婵!你竟敢私配凡胎!罪无可恕!”
“二哥!”
杨婵护夫心切,想也没想,一把将毫无修为的陈微挡在身后,她仰起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凄声质问:“难道,你也要亲手抓自己的亲妹妹吗?”
“哼!”
“少废话!”
云层上方传来一声冷哼,话音刚落,漫天乌云散去。
半空中,草头神林立,梅山兄弟全副武装,分列两旁,杨戬身披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冷冷俯瞰着下方。
杀气太重,冷风倒灌。
陈微怀里的两个奶娃娃感受到了杀机,哭声愈发凄厉。
“清泉,快走!”杨婵回过头,用力推了一把陈微,“记住!宝莲灯就藏在里屋的储物柜中,开启口诀是我母亲的生辰!你带着咱们的孩儿,快逃!”
匆匆交代完保命底牌,她决绝转身,独自面对杨戬。
陈微被一把推到房内,木门砰的一声关上。
走?
开溜?
且不说他绝不可能丢下杨婵独自逃命,哪怕成了一介凡俗,骨子里的硬气也干不出抛妻弃子的孬种行径。
单说那句保命口诀,就断了所有退路。
母亲的生辰?
丈母娘哪年哪月出生的,他压根不知道啊!
拿着宝莲灯打不开,跟拿着块废铁有何区别?
虽搞不清眼前究竟属幻境还是现实,陈微毅然将两孩子放在屋内床榻上,紧接着,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杨婵听见背后的动静,回头一瞧,急得直跳脚:“你怎么回来了!”
“婵儿,我怎能弃你而去?”陈微快步上前,一把将杨婵拉到身后,用凡胎肉体挡在最前面,毫无惧色,直视苍穹。
半空中,杨戬冷笑一声:“你个酸儒,倒有些骨气!”
真君不再废话,三尖两刃刀一挥,寒芒划破长空轰然劈了下来!
陈微脸色煞白,却依旧纹丝不动,将杨婵护在身后。
关键时刻。
他胆子也大了,开口就骂:“你个瓜皮二郎神,有什么本事尽管冲着我来!”
……
【眼见着今儿这光景又冷清了下去,真真叫人心里没个着落,好哥哥姐姐们,你们既疼了我,便长长久久疼到底,万万莫要半道儿上辜负了我这一片痴心,依了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