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满乌溜溜的大眼睛,恰好遇上楚绥安回顾的双眸。
他朝她微微一笑。
她的心猛地一跳,赶紧放下盖头,乖乖坐好。
今日秦王大婚,本就全城空巷。
皇帝下旨将花树连升四级的事,又火速传遍盛京城。
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又开始揣测,皇帝此举是不是代表属意秦王,不由懊恼起来,早知道就不该怕得罪梁王和魏王,该多随些礼金。
有的只随了礼,人没到的,急吼吼地便往秦王府跑。
秦王府正门前早已红毯铺地,宫灯高悬,门额上挂着红绸结成的大红牡丹花,门口正中摆放着火盆。
此时,门前宽敞的街道上人头攒动。
胡管家不得不动用了王府亲卫,才打开一条通路。
“落轿!”
方嬷嬷上前挑起轿帘,“王妃,到了。”
她刚想搀扶花满满下轿。
楚绥安大步过来,弯腰探身进去,从轿中把花满满打横抱起。
花满满吓了一跳,一把搂住楚绥安的脖子。
她心里腹诽,这人真是不按规矩行事,大顺朝哪有抱新娘子进门的。
她低声道:“王爷,快放我下来。”
楚绥安:“不放。”
径直往大门走去。
花满满:“……”
她看不见周围人的反应,却感觉这一刻四周安静下来,隐约听见抽气声。
她只能看见火红的地毯,一寸寸往后退去,上了台阶,跨过燃着木炭的火盆,穿过前院,又过了二宫门,才进入正殿院内。
正殿廊下座椅上,坐的是皇室宗亲,比如梁王夫妇、魏王等等;院内分两侧站着观礼的大小官员,和命妇。
楚绥安轻轻把花满满放到地上。
还给她整理了一下衣装。
墨瑶和墨画跟在后面,委屈巴巴地看着,这是她们俩的活儿啊!
等二人并肩面对天地桌站好,赞礼官高声唱喏,
“吉时到,一拜天地!”
楚绥安和花满满俯身叩拜。
“二拜高堂!”
两人朝着皇宫的方向再拜。
“夫妻对拜!”
墨瑶和墨画扶着花满满,面向楚绥安,二人对拜。
花满满一阵恍惚,怎么好像做梦一样,救人一命,居然绑定自己的一生。
“礼成,送入洞房!”
楚绥安伸手牵住花满满的手,缓步带着她,步入正殿后的寝殿。
他将她扶到喜床坐定,并挨着坐到身侧。
方嬷嬷递上称杆,喜滋滋念道:“秤杆挑盖头,夫妻到白头。”
红盖头缓缓被挑起,花满满第一眼,便看见一张放大的俊脸。
尤其那双眼睛,亮得如同一池星河;又如一缕炙热的阳光,照得人心里发烫。
她心头一慌,低头去看自己的裙摆。
墨画递上合卺酒,方嬷嬷念念有词,“一杯同心酒,恩爱到永久。”
两人手臂交缠,仰头一饮而尽。
花满满只觉双耳发烧,脸颊热烘烘的,不禁暗暗骂自己:没出息!就喝这么点儿酒,脸红什么?
楚绥安柔声问道:“满满,累了吧?”
花满满摇摇头,又点点头,能不累吗?她要时刻端着架子,脖子都酸了。
楚绥安起身,“我先去前院应酬一下,你不要拘束,让她们给你卸下礼冠,换上常服,我去去就来。”
花满满赶紧道:“王爷快去,莫要让客人挑理,这里有她们陪我就行……那个,不用着急回来。”
楚绥安定定看她,这小丫头,是往外赶他呢?
花满满见他不走,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忙“嘿嘿”一笑,
“王爷去吧,我、我、我等你回来。”
说完臊得头垂得更低。
楚绥安勾唇浅笑,“好。”
到门口,他又低声嘱咐墨瑶和墨画几句,才去了前面。
花满满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垮下来,“哎呦,可累死我了!”
两个丫鬟帮她卸下沉重的礼冠首饰,脱掉繁复的喜服,换上一套大红色绵软的寝衣。
方嬷嬷已经把喜床上的红枣、花生、栗子和桂圆收起来,笑呵呵道:“王妃,您先到床上躺一会儿,老奴让她们送些吃的。”
话音未落,门外已有人回禀,“王妃,王爷让奴婢们送些吃食过来。”
“哎呦,还是王爷细心,快进来吧。”方嬷嬷笑着道。
还是那几名后厨的仆妇,每人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不多时,桌上摆满各色佳肴。
仆妇们躬身退出去。
花满满托起一盘豌豆黄,“来,都先垫吧垫吧。”
“王妃,老奴不……”
方嬷嬷刚要拒绝,豌豆黄已经塞进她嘴里。
墨瑶和墨画也是如此。
方嬷嬷无奈摇头,下不为例。
等楚绥安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方嬷嬷带着墨瑶和墨画,垂手侍立在寝殿门口。
“王爷,王妃睡着了。”
“嗯。”
楚绥安轻轻推开殿门。
寝殿里燃着龙凤红烛,映着琉璃窗上的大红喜字。
花满满侧身躺在喜榻上,似是睡着了,但睫毛不停地抖动。
她的长发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
楚绥安眼里露出宠溺的笑意,小丫头,还装睡!终于可以和你朝夕相处了。
他忍不住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花满满没想到他直接上手,吓了一跳,赶紧睁眼坐起来。
“你……你回来啦!”
她心里却在不住地嘀咕:怎么办?怎么办?
楚绥安看出她的紧张和不安,坐到桌旁,倒了一杯茶水,揉着太阳穴不经意道:“被同僚们灌了半天酒,头有点儿晕。”
花满满:这是让我给他捏捏?
她偷偷瞪了他一眼,哼,刚嫁进门,就使唤人,这日子没法过!
她别别扭扭地下来,慢吞吞凑过去,“要不,我给你捏捏?”
楚绥安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角,温声道:“怎敢劳新娘子大驾,我没事,睡一晚就好了。”
花满满绞着手指,“那……咱俩怎么睡?”
楚绥安:“你睡里边,我睡外边。”
花满满吞吞吐吐道:“今天太累了,就别……那个,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楚绥安憋笑,“不明白。”
花满满一甩手,爬到床的里侧,拿被子划成楚河汉界,脸朝里躺下,嘴里嘟囔着,“哼,你就装吧!”
楚绥安自己脱掉喜服,随手搭在衣架上,躺到外侧。
他伸手把“楚河汉界”盖在花满满身上,轻声道:“晚上凉,放心,我不会过界。”
花满满没吭声,心道:哼,谁知道你半夜老不老实!
直到身旁响起轻微的鼾声,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