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晚霞满天,映得花家院子红彤彤的。
花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大门口,翘首望向巷口方向。
花满满让张振去巷口等着。
天光慢慢变成浅灰,巷口只余几缕残霞,舒适的晚风穿过巷子,轻轻拂动花满满的裙摆。
忽然,张振晃着手大喊,“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墨雨赶着马车出现在巷子口。
马车停稳,车帘掀起,花树从车上下来,又转身朝马车上行了一礼,才走进巷子。
“爹!”
花满满和花丛像风一样冲过去,扑进花树怀里。
花树微俯着身子,抱住一儿一女,他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了,爹回来了。”
花满满从花树肩头看过去,透过马车车窗,楚绥安坐在里面,正深深地看着她。
二人目光相遇,花满满冲他笑了笑,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楚绥安没有下车,朝她点点头,便吩咐墨雨离开。
钱老太太和谢氏也围上来。
“老爷……”
看着自家男人瘦削、憔悴的脸庞,谢氏哭得说不上话。
钱老太太抚摸着儿子乱蓬蓬的头发,“儿啊,你可吓死娘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方嬷嬷领着一众下人跪地相迎,“恭迎大人平安归家。”
花树赶紧抬手,“都起来吧,让大家担心了。”
老宋捋着胡子,杵在大门口,“都站在外面做甚,快到家里说话,让我给老爷把把脉。”
“哎呦,对对对,咱快进屋。”
钱老太太拉着花树就往家走。
大门口早就摆上了一个火盆。
方嬷嬷手里拿着一根桃枝,轻轻扫过花树的前胸后背。
“一身尘秽尽扫,从此平安顺遂!”
“老爷,从火盆上跨过去。”
花满满看着熊熊大火从火盆里窜出来,不由后退一步。
方嬷嬷一把扶住她,“小姐别怕,这是驱邪祟的。”
花满满小声嘀咕,“驱邪就驱邪,这是把火焰山给搬来了?”
老宋在一旁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火旺才好,把邪祟都烧干净。”
花树大步跨过火盆。
方嬷嬷大声道:“灾随火去,福随人来!”
等进了家门,洗澡水早就烧好。
谢氏亲自服侍花树沐浴,更衣。
老宋给花树把过脉,只是有些肝气郁结,身体并无大碍,便退了出去,留一家人在正堂说话。
钱老太太最关心儿子有没有受罪,“儿啊,在里面有没有挨打?”
花树摇摇头,“未曾,里面有周老弟照应着,没受什么罪。”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后来才知道,是秦王殿下上上下下都知会到了,才没人敢造次。”
花满满听着,低头想心事。
楚绥安这人……还行哈,做的比说的多,看来是值得托付之人。
而对于这次无妄之灾,花树完全是懵登状态,他想不明白是谁要陷害他。
好在是周博文负责审理,暗中站在他这边。
要是换个其他人来审,就花树的性子,势必要梗着脖子犟到底,少不了要受些皮肉之苦。
当得知永平县的百姓,为他写了联名信,花树热泪盈眶。
“等有朝一日,我必回报家乡的父老乡亲们。”
花树被放回来,总算让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当晚,刘鸿,周博文夫妇,还有王怀之母子,都来花家探望。
只稍稍坐了一会儿,大家便都起身告辞。
花家早早就熄了灯,这么多天,没人能睡得安稳。
今晚,终于都能睡个好觉!
八月初八,离花满满原定的大婚之日,还有两天。
天刚亮,门外便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来人是一名腰系牙牌的太监,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太监。
“陛下口谕。”
花家人赶紧跪地接旨。
“奉陛下口谕,花树冤屈已昭,忠良可鉴。
其女花满满与秦王婚期既定,不宜轻改,着内务府即备王妃喜服,于今日午后送至花家。大婚如期,勿负天恩。”
这道口谕,将这么多天,花家人提着的心放回原处。
花满满倒没有过分的惊喜,她如今知道,楚绥安言出必行,说娶她,便不会改。
她示意方嬷嬷。
方嬷嬷笑着上前,塞给大太监一个荷包,“三位公公辛苦,小小心意,还望笑纳。”
太监一甩拂尘,“您客气了,午后喜服便送到,府上早做准备。”
未时,内务府四五十人的仪仗,如约而至。
两架朱漆绘金的彩亭,稳稳停在花宅门前。
仪仗从皇宫行至此,一路吸引了不少百姓围观。
花树着官服,率全家人迎接,并朝皇宫方向叩拜谢恩。
女官从彩亭中捧出大红的王妃翟衣,礼冠霞帔,还有金玉配饰,小心地送入正堂。
花满满又给了赏钱,送走内务府一众人等。
仪仗走后,花家人全忙活起来,各司其职,好在花树出事前,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
周夫人过来,和谢氏一起,帮花满满试穿过喜服。
“宫里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精致的我都不敢碰。”
墨画道:“这都是照我家王爷的吩咐做的。”
周夫人对着谢氏咋舌,“啧啧,秦王殿下还真是用心了。
不过,咱家宝贝闺女这模样,整个大顺朝也找不出第二个,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谢氏笑道:“快让她去秦王府躺着吧。”
这时,刘清若母女来添妆。
刘夫人备了一百两银子的礼金,一套赤金嵌珍珠头面;刘清若亲手绣了帕子,香囊。
刘清若眼泪汪汪地看着花满满,
“满满,我可找到你这样一个知己好友,你却要出嫁了,我想你了怎么办?”
花满满轻拍她一下,道:
“我是出嫁了,又不是出家了!左右也没出了京城,想我了就去秦王府看我。”
谢氏三个夫人相视而笑。
谢氏摆摆手,“这里没你俩什么事,快去满满屋里待着吧。”
二人拉着手,去西厢房挤在一处,说悄悄话去了。
内务府闹出这么大阵仗,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
文武官员们原以为,经过花树这么一入狱,秦王和花家的婚事指定告吹。
即便七天前秦王府的喜帖就送到各府,也都压在了案头。
岂料景和帝下了口谕,大张旗鼓的送去喜服。
这下大家犯了难。
随重礼?
万一日后得势的是另外两位王爷,会不会被秋后算账?
随便上点儿礼,糊弄过去?
若最终秦王上位,岂不是断了晋升之路?
不随?
更不行,那不是明晃晃打秦王的脸吗!
于是,从未时开始,秦王府门前那条大街的拐角处,茶摊生意火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