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树上值没在家,钱老太太还记着上次楚绥安说过的话,非要留他吃饭。
楚绥安欣然应允,便打发众人先回去,只留下墨雨。
谢氏急忙打发冯大牛去买菜,自己带着冯氏和方嬷嬷,去厨房张罗菜式。
冯大牛赶上马车往市场上去。
说起马车,昨日买回来后,钱老太太听冯大牛说,是花满满让他去买的,也便没说什么,她也觉得家里是该有个脚力。
此刻,钱老太太见花满满对楚绥安十分疏离,这丫头,怎的不通男女之情吗?
像个木头似的。
她眼珠转转,扬声道:“满满呐,还不请殿下到正堂喝茶?”
花满满只得乖乖听话。
“殿下,屋里请。”
遂把楚绥安让进正堂。
墨画恭敬地奉上茶水,和墨瑶左右侍立。
钱老太太以累了为由,回了东次间,临走还不忘给花满满使眼色。
花满满只当没看见,气得她直磨后槽牙。
花满满和楚绥安各自坐着,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讲话。
墨画和墨瑶对视一眼,心里着急,“咳,咳咳。”
花满满抬头,“怎么还咳嗽上了,着凉啦?”
墨画无语,着什么凉!
一个劲儿冲花满满挤眉弄眼。
花满满懂了。
可她……真不知道说什么。
上辈子,她没谈过恋爱,没经验。
再者,人家是王爷,她哪儿敢跟他唠闲嗑。
楚绥安低头抿茶,坐得四平八稳。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大槐树上,鸟儿谈恋爱的声音。
花满满用眼角余光偷瞄几眼。
楚绥安察觉到,上下左右检查一遍自己。
这,没哪里不妥。
“我……怎么了?”
花满满:“……哦,没怎么?”
墨瑶和墨画,一个望天,一个看地。
天哪!地呀!这两个主子真是急死个人。
还是楚绥安先找了个话题,“昨日之事我已知晓,今日一早,陈大人便到王府请罪,我让他在府门前候着呢。你想怎么处置此事?”
楚绥安灼灼地看向小丫头。
“啊?”
花满满愣了一下。
说实话,昨日之事她还真没放在心上,要是因为一句话就把人往死里整,她做不出来。
“殿下,臣女觉得,不必重罚。不过,也不能轻饶。”
“哦?”楚绥安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此话怎讲?”
“陈公子轻视于我,虽说打的是殿下的脸,但因一言之过便赶尽杀绝,恐落人口实,说殿下恃权欺人,给有心之人可乘之机。
若只斥责了事,旁人又会觉得殿下好拿捏,恐日后都敢随意轻慢秦王府。”
“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花满满顿了顿,思索片刻,抬眸轻声道:“臣女受点儿委屈无所谓,可殿下正在用人之际,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
该怎么做,既让他记住教训,又让他感念殿下的宽厚,臣女相信殿下自会处理好。
何况,昨日墨瑶已经教训了他一巴掌,算是替我出了气。”
楚绥安颔首,眼里流露出欣赏和赞许,这丫头,真真聪慧过人,还心思通透。
“你放心,你是我的人,也是我的底线,谁若欺你辱你,我绝不会轻饶。”
花满满微怔,又想起陆玉莲中毒和画舫失火之事,难道真是他做的?
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他难道不该权衡利弊,做对自己最有利的事吗?
在这个时代,男人们三妻四妾实属正常,把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女子当做底线,听起来有些让人不敢相信。
花满满好心提醒道:“殿下,咱们不过是圣旨赐婚,本没有什么情分。
若你将臣女看得过重,只怕会被人抓住软肋,不仅让我成为别人的靶子,还让你因此被人拿捏。
殿下何苦?”
楚绥安眉头一蹙,脸上颇有些无奈。
小丫头是没有心么,面对自己总是一副抗拒,不熟的样子。
怎么就没有情分了,自己的情分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他站起身,走到花满满面前。
花满满不明其意,下意识往椅子里挪了挪。
“满满,你我不是达成共识了吗?对外,你是我的王妃,我们就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至于软肋,有就有了。我不怕被人拿捏,只怕护不住你。”
低醇的声音入耳,花满满不受控地红了脸,像五月的石榴花。
哎呀,心都要跳出来了,这,算情话吗?
应该不是吧?
他们总共也没见过几次,哪儿有情。
矮油,男人的嘴还是别轻易相信。
“殿下,您还是别树敌太多的好。”
楚绥安轻轻点头,“陈大人素来循规蹈矩,为官还算不错,那,就听你的,不重罚,也不轻饶。”
他声音里透出万缕柔情。
花满满打个寒战。
秦王不是号称冷面王爷吗?这语调让人多有不适。
她“嚯”地起身,“臣女去厨房看看。”
话落,飞快地出了正堂,还差点儿被门槛绊到。
楚绥安一阵莫名其妙,好好地,这是怎么了?
又一思量,只当花满满害羞,负手跟出去,踱到东厢房,看花丛写字去了。
“小姐,您跑什么?”
墨画和墨瑶追到西厢房。
花满满趴在被子上,俏脸深深埋进去,闷声道:“你们主子有些不正常。”
墨画“扑哧”笑了,“小姐,您看不出来王爷喜欢您吗?”
花满满嘟囔道:“没看出来,他又没说喜欢我。我们只是圣旨赐婚,身不由己而已。”
墨画无奈摇头,她们这些伺候的都看出来了,小姐还没意识到。
“奴婢的好小姐呦,王爷一向寡言,今日说这么多话,已经是破天荒了,不是喜欢是什么?
当初,王爷从永平县回京以后,派出好几拨儿人去找您都没找到,他天天拿着您裙子上那条布绺发呆。
奴婢听墨风和墨雨说,王爷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找到您之后,还时刻派墨雨听候您差遣,不是把您放在心上是什么?”
墨瑶连忙附和,“是啊小姐,王爷不愿娶陆小姐,把皇后娘娘和陆家都得罪了。和您就算是圣旨赐婚,也是他自己愿意的,若王爷不愿,陛下也拿他没办法。”
花满满慢慢坐起来,低头抠着指甲。
是啊,当下的形势,若有皇后和陆家的支持,他极有可能登上帝位。
可他偏偏拒了和陆家的联姻,选了自己这个对他毫无助力的。
若他对自己不是真心喜欢,完全可以不选自己。
花满满的心,霎时便乱了,难道他真的喜欢自己?
他本就势单力孤,如今又惹恼中宫那位,而花家又是微末小官,不值一提。
他这样做,是不是傻?
她讷讷道:“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他如此,他……喜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