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三个梆硬的磕头声响彻山谷,起云村的父老乡亲围绕着一个满脸脏污的乞儿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啧啧啧,这磕头声真敞亮。”
“唉,造孽哟,八岁稚童怎就不能给她一条生路。”
“赵老汉,你说的轻巧,若这孩子是……”
里正面色冷凝,瞪了眼说话的几人,厉声道,
“既如此,小丫头也算有了根,老夫这就给她上族谱。”
看着池藿两字落在泛黄的纸张,她深呼口气,脏污的小手将额头血迹擦干,至此,终于有了出处。
“唉,这是怎么回事儿,她家祖坟冒青烟了?”
不知人群中谁喊了一嗓子,众人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冒青烟的祖坟上。
刚才还杂草遍布的土堆,汩汩青烟冒出,触及之人面范青韵,惊骇异常。
“娃儿,你家祖坟冒青烟了,赶紧收拾一下,怕是要挪坟,
定是你家老祖宗不乐意你这么久才来拜会。”
人群中,一个瘸腿老汉摸着胡须,故作高深的说,其他人也跟着点点头,是极,定是嫌不肖子孙才会有如此现象。
池藿看着一群人唾沫星子乱飞,刚才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坟是她从众多坟墓中刚找的孤坟,哪来的后代,怎就上升到老祖宗不满意了?
这些老古董还真是变着法儿的整人。
今儿若是不表态,恐怕事情得黄。
“里正爷爷,叔叔伯伯不想让我入族谱吗?”
“胡说,不让你入族谱,怎么可能带你来祭拜?”
“可……”
池藿欲言又止,里正将拐杖砸在地面,警示的眼神看向在场众人,
“可什么,里正爷爷手里的族谱已经入册,断不能更改。”
池藿怯怯的看向刚才说话声最大的瘸腿老汉,缓缓低下头,
“祖坟冒青烟,不是说有优秀子弟祭拜吗,怎么就成了老祖宗不满意了?”
里正明白池藿的用意,拐杖歘的一下落在瘸腿老汉身上,其他人看着瘸腿的老汉东窜西躲,也跟着回村。
池藿轻抚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胸口,仰天长啸,终于,她终于在这个村子落下了根。
乞儿命贱,若无根,就会被人牙子买卖,打杀、沦为贱奴,这些年她东躲西藏,终于找到这个法子落户……
“哟,终于让小爷逮住你了,今儿你插翅难逃。”
这道声音八年来如影随形,如附骨之蛆贴附在身,令她片刻不得喘息。
握紧手中的身份信息,大声怒斥,
“金大朗,我现在有户籍,你不能买我。”
“身份令牌?
休得胡言,你一个乞儿,哪来的身份,”
金大朗伸出鹰爪手嗖的一声落在池藿消瘦的肩膀上。
饶是见惯了乞儿,此刻也露出一抹惊愕,瘦,太瘦了,生机仅靠一口气吊着。
“就你这二两肉,买去当人畜买主都嫌咯牙。”
池藿扑腾着,眼见金大朗不信,额头沁出一抹冷汗,
“金大朗,这么多年,你怎么就盯上我了,你就当行善积德,放过我不行吗?”
“不行,干我们这行,靠的就是信用。”
与此人长期打交道,池藿深知他的难缠之处。
“我可以和你回村一趟,到时你就知道了,
这个坟头乃我祖先,起云村里正亲眼见证我祭拜,已经允我入族谱。”
看着金大朗犹疑松动的眼神,
池藿再接再厉,
“我们可以去村里找里正,届时你就知道我没说谎,
若是拐卖良民,下场你知道的。”
池藿软硬兼施,金大朗的眼神逐渐松动,
“好,天色已晚,明日起身,这次你可别耍什么花样,若被我逮住,定要将你送入黑市。”
听到黑市二字,池藿身上抖了抖,她这条命,还是从刽子手下捡回来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池藿总觉得胸口热的厉害,手摸上去又没什么感觉,
金大朗见池藿频繁摸胸口,心中一阵唾骂,
“小姑娘这么小就不正经,若是长大了,还得了……”
不过,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只负责抓人,若是真能从这群乞儿中找到魔族,也是不错的收获。
夜半时分,池藿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体被人拖着,可就是醒不过来,胸口的那抹灼热仍旧滚烫。
“这玩意怎么越背越沉,金大朗这狗娘养的,不干人事儿,抓的都是什么货色。
累死老子了,如果买不上好价钱,老子端了他的狗窝……”
黑衣人骂骂咧咧的背着大麻袋继续向前,来到一个昏暗的巷子,
左右张望无人后,走进空荡的暗处。
“拍花子?”
“嗯。”
“多少?”
“太瘦,二两银子。”
“这……”
“买不买?”
“……他娘的,亏大发了……”
嘈杂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池藿眼皮越来越沉,,怎么也睁不开。
黑市的主管走上前摸了一把池藿的额头,
“发高热了,二狗子,你这次的货怎的如此?”
黑衣人额头渗出一抹汗珠,紧张的擦了把汗水,
“主管,我刚才背回来的时候,还好着呢,不知……不知”
看着结巴的男子,黑市主管拿出笔在本子上勾勒一笔,
“张二狗,钱货两讫,日后不用再来,
这玩意儿……做人畜吃了得病,拿去做杂役吧。”
池藿不知,正是这一秒的迟疑,她在阎王殿走了一遭。
“哗啦”一声,池藿身上热意消退的同时,一盆冷水兜头落下。
池藿闭着眼睛,四周没了昨日的静谧,只有深深浅浅的呼吸及抽泣声。
“死了没,没死就给老娘站起来,真晦气…”
这是被人截胡落到人牙子手中了?
若是拿出身份令牌…
不用想,肯定没用,卖儿卖女比比皆是,池藿恨不得将金大朗剁碎了喂狗,
抓人还守不住,若不是昨夜高热,哪能如此被动?
缓缓睁开眼,饶是见惯了生死,也忍不住抽气,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炼狱?
孩童尸首遍地,笼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大小不一的孩童。
光这一眼,漫天遍野的红噌的一下涌入脑海,
眼见着人醒了,却如此木讷,
人牙子一脚踹了上去,
“晦气玩意儿,要死去别处,别脏了老娘的地儿,
你、你还有你,出来,把这几个抬出,今儿去黑市售卖,若是卖不出,就开餐。”
看到旁边人瑟缩惊恐的眼神,
一个不好的想法在池藿脑海炸开了花,
吃?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