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土坯房闷热发潮,墙皮脱落的缝隙里钻着细小潮虫,炕上铺着打满补丁、硬邦邦的粗麻布褥子。
林晚禾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刺骨的疼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上一秒,她躺在冰冷破旧的茅草屋,油尽灯枯咽下最后一口气。
前世活了整整四十二年,她就是村里人人拿捏的软柿子。
十八岁被爹娘半卖半送嫁给老实男人顾景琛,婆家刻薄偏心,大伯娘王翠兰贪得无厌,公婆偏心大儿子一家,所有重活、粗粮全塞给她和顾景琛,大伯一家吃香喝辣,分毫不肯相让。
顾景琛早年去山里采石砸伤腿,落下跛脚病根,干不了重农活,家里日子本就拮据。
公婆为了补贴大儿子,年年抢走两人大半粮食,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指桑骂槐的羞辱。
她熬了一辈子,省吃俭用拉扯一双儿女,没穿过一件新衣裳,没吃过一顿饱饭。
好不容易等到儿女长大成家,本该安享晚年,大伯娘王翠兰依旧不肯放过她,上门强抢自家辛苦攒下的养老积蓄,争执间把她推倒撞在石头上,内脏受损,卧病半年无人照料,凄惨离世。
闭眼前,她清清楚楚看见,顾景琛守在床边抹眼泪,一双儿女被大伯一家挑拨,还误会她小气刻薄,连口热粥都不愿送来。
无尽的悔恨席卷心头。她恨自己太过懦弱,事事忍让,任人拿捏;恨自己不懂把握时代机遇,八零年代遍地挣钱的门路摆在眼前,却被婆家拖累,一辈子困在黄土坡;
更恨自己没能护住老实本分、真心待她的丈夫,拖累他跟着自己苦了一辈子。
若是重来一次,她绝不委屈求全!分家自立,守住自家口粮,抓住时代风口赚钱,带着丈夫、爹娘、儿女攒足丰厚家底,一家人安稳富足,好好养老,谁也别想再欺负他们分毫!
“晚禾?你醒了?头还疼不疼?”
一道低沉温柔、带着沙哑关切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林晚禾转头,撞进一双满是担忧的深邃眼眸。男人身形高大,右腿微微不便,是采石留下的旧伤,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麦色,眉眼周正老实,正是年轻十岁的顾景琛。
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这是前世疼了她一辈子,却跟着她受苦半生的男人。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有一块青紫肿块。
她记起来了,现在是1980年夏,高考刚结束不久,也是她和顾景琛正式跟婆家提出分家的第三天。
昨天中午分家谈崩,大伯娘王翠兰撒泼动手,一把将她推倒撞在炕沿,当场晕了过去。
就是这一天,是她悲惨前半生的转折点。
前世的她被撞懵后胆小退让,不敢再提分家,继续留在一大家子忍气吞声,苦熬数十年。
但现在,她带着两世记忆归来,绝不会重蹈覆辙。
“我没事,景琛。”林晚禾坐起身,指尖攥紧粗糙土炕席,眼神褪去前世的怯懦,多了一层沉稳锐利,“分家的事,不能算了,今天必须跟公婆说清楚,咱们单独过日子。”
顾景琛愣了一下,眼底满是诧异。以往自家媳妇性子软,但凡家里人吵几句,她最先低头服软,今天醒来,反倒态度格外强硬。
“爹娘那边偏心大哥,昨天翠兰撒泼,爹娘全程护着他们,怕是不会松口。”
顾景琛眉头紧锁,语气满是无奈,“我腿不方便,家里就两亩薄地,分家出去,咱们日子难熬。”
“难熬也比日日受气、粮食被抢强。”
林晚禾抬眼看向他,字字清晰,“八零年遍地是挣钱的路子,种地只是保底,只要咱们肯动脑子,不愁过不上好日子。
留在老宅,咱们累死累活,收成全被大伯一家分走,一辈子翻不了身。”
顾景琛不懂媳妇口中的挣钱门路,只当她是撞到头心里委屈,低声叹气,却也没反驳。
他心里何尝不想分家,只是担心自家条件太差,撑不起一个小家。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一阵尖利刺耳的叫嚷,伴随着厚重布鞋踩泥土的哒哒声响,不用看也知道,是大伯娘王翠兰又来了。
“林晚禾!你个小贱人躲屋里装死是吧?昨天撞一下就躺一天,故意博同情给谁看?赶紧出来,老宅粮仓的玉米面,分一半给我们家!”
王翠兰推开破旧木门,大摇大摆闯进院子,身后跟着沉默寡言的大伯顾景明,公婆紧随其后,婆婆刘氏双手叉腰,脸色阴沉。
前世就是这个时候,王翠兰借着她晕倒的由头,颠倒黑白,说她小心眼记仇,连哄带逼抢走了家里仅存半袋玉米面。
那袋粮食是她和顾景琛辛苦攒下,准备换盐和孩子下半年的学费,被抢走后,两人整整半个月只能啃野菜。
林晚禾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扶着炕沿稳稳下地,整理了一下打补丁的蓝布短褂,径直走出偏屋。
顾景琛见状,立刻一瘸一拐跟在她身侧,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
王翠兰看见两人一同出来,嘴角勾起刻薄讥讽的笑:“哟,醒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赖在炕上装病好几天呢。
分家的事爹娘都商量好了,你俩别痴心妄想,家里田地、粮食都归老大,你们两口子老老实实留家里干活,管你们一口粗粮吃就不错了。”
刘氏跟着上前,重重哼了一声:“就是!景明是家里长子,家产本就该归他。
景琛腿有残疾,分家出去喝西北风?我们做爹娘的是为你们好,别不知好歹。”
公公顾老实蹲在门槛边,抽着旱烟一言不发,显然默认了婆媳二人的说辞。
顾景明站在一旁,垂着眼不说话,却悄悄往粮仓的方向瞟,摆明了默认媳妇抢粮的心思。
林晚禾站在院中,迎着一家人层层施压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声音清亮有力,传遍整个小院:“爹娘,大伯,大伯娘,分家是我和景琛深思熟虑提出来的,绝非一时冲动。
按照村里规矩,兄弟二人成家后理应分户,田地、粮食、农具均分,没有家产全归长子的道理。”
“规矩?在这个家,我和你爹说的话就是规矩!”刘氏拔高声调,蛮横不讲理,“景琛腿脚不利索,分给他田地他也种不动,粮食分给你们,转头就糟蹋了,不如留给景明家,好歹能好好过日子。”
“娘这话就不讲道理了。”林晚禾条理清晰,不慌不忙,“景琛腿是不方便,但手上力气不差,种地、上山采药材、编竹筐样样能做。
这两年家里地里大半农活,都是我和景琛起早贪黑干完,大伯整日偷懒闲逛,收成下来却全归他们,换谁心里能平衡?”
王翠兰立刻炸毛,上前一步指着林晚禾的鼻子就要动手:“你胡说八道什么!地里活明明是我男人干得多,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
今天粮仓那袋玉米面,你交也得交,不交我就掀了你们偏屋的锅!”
前世林晚禾见她抬手就吓得后退,今日她稳稳站在原地,眼神冷冽直视王翠兰:“大伯娘想动手?昨日你推倒我撞出额头伤口,村里不少乡亲都看见了,真要闹到村支书那里,理亏的是谁,不用我多说。”
这话戳中王翠兰的软肋,昨天动手被隔壁邻居撞见,她本就心虚,此刻气焰瞬间弱了半截,但依旧不甘心,撒泼坐在地上拍大腿哭喊:“老天爷啊,娶个歹毒的媳妇回家,欺负长辈,还要分走家里家底,我们老顾家怎么这么难!”
刘氏见儿媳撒泼,立刻跟着抹眼泪,一唱一和,打算用长辈身份道德绑架。
周围邻居听见院里吵闹,纷纷端着碗筷围在院门口看热闹,指指点点。
前世林晚禾最怕旁人议论,次次被她们这套撒泼手段拿捏,今天她反倒借着围观乡亲,大声将这两年的委屈全盘托出。
“各位叔婶乡亲,大家都来评评理!往年秋收,我和景琛天不亮下地,天黑才回家,割稻、挑粪、浇地从未偷懒。
大伯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干完一点活就往村口打牌,到头来收的玉米、小麦,爹娘尽数分给大伯一家。
我和景琛全年攒下的粗粮,隔三差五就被大伯娘以各种理由拿走,我们两口子常年靠野菜充饥!”
她抬手露出自己布满薄茧、多处裂口的双手,又指了指顾景琛跛掉的右腿:“景琛为了挣钱补贴家里,进山采石砸伤腿,落下终身病根。
如今干重活受限,我们从没跟爹娘要过一分钱医药费,可爹娘处处偏袒大儿子,连半袋玉米面都容不下我们。今日只求公平分家,分得属于我们夫妻二人的田地口粮,有错吗?”
围观乡亲听完,瞬间议论声大变。
“原来是这么回事,平时就看见顾景琛夫妻俩天天下地,大伯反倒清闲。”
“公婆实在偏心太过,二儿子腿受伤本就不容易,还处处压榨。”
“分家本就是理所应当,按人头分粮食田地才公平,哪有全部给长子的道理。”
众人的议论声压过王翠兰的哭喊,刘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场面彻底反转,她们道德绑架的手段彻底失效。
王翠兰见围观群众全都偏向林晚禾,气急败坏从地上爬起来,还不死心,偷偷往粮仓走,想趁乱直接把玉米面扛走。
林晚禾眼疾手快,快步拦在粮仓门前,死死抵住木门:“大伯娘,属于我们的东西,你休想动分毫。
今日不分家,咱们直接去找村支书、村长老,让村干部按照村里条例秉公分配,我倒要看看,偏心霸占子女家产,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面!”
顾老实终于掐灭手里旱烟,脸色难看至极。他本想和稀泥偏袒大儿子,可围观乡亲全都看得明白,真闹到村干部面前,自家理亏,还要被全村人笑话。
刘氏咬着牙低声呵斥王翠兰:“你先站住,别冲动!”
王翠兰不甘心地跺脚,却不敢再上前硬抢。
顾景琛看着自家媳妇从容对峙一大家人,眼底满是震惊,随之涌上浓浓的暖意。
从前那个遇事只会低头落泪的媳妇,好像彻底变了,沉稳、勇敢,还能把道理说得清清楚楚,护着他们二人的小家。
“晚禾,委屈你了。”顾景琛低声在她身侧开口,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林晚禾侧头看他,轻轻摇头:“不委屈,咱们只求公平过日子,以后不用再看人脸色。”
公婆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松口,同意今日清点粮食、田地、农具,正式分户。
只是刘氏心里仍旧偏袒大儿子,暗暗打定主意,分地的时候把贫瘠偏远的坡地分给二儿子,好地全部留给顾景明,粮食也克扣大半。
林晚禾两世为人,一眼看穿公婆心底的算计,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坡地看着收成差,可她记得,明年开春县里会统一收购野生草药,那片坡地长满值钱的金银花、益母草,反而比水田更挣钱。
至于克扣粮食,她自有办法拿回属于自己的全部物资。
众人一同走到粮仓清点存粮,王翠兰趁大家清点麻袋,偷偷抓了两把玉米面藏进自己衣兜,自以为动作隐蔽,却被林晚禾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当场戳穿,只是默默记在心里,等到分粮登记时,再当众拿出证据,让王翠兰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袋袋玉米、小麦、红薯干整齐码在粮仓,刘氏拿着破旧账本,故意少报库存,打算瞒下两袋粗粮。
围观乡亲还没散去,都跟着进粮仓看热闹,有人主动帮忙清点粮食数量,账目上的漏洞一眼就能看穿,刘氏的小动作根本藏不住。
眼看分家流程即将敲定,属于林晚禾和顾景琛的田地、口粮马上划分妥当,王翠兰见占不到半点便宜,眼底闪过阴狠的算计,心里生出一个恶毒主意。
她假意去后院喂猪,偷偷绕到村外,找到一个常年游手好闲的远房表哥,塞给他两毛钱,低声吩咐一番,嘴角勾起阴毒的笑意。
林晚禾站在粮仓门口,余光恰好瞥见王翠兰鬼鬼祟祟离开院子,心头猛地一紧。
前世分家时,王翠兰没占到好处,便找人散播谣言,说她不守本分、私下藏私房钱勾搭外人,坏她名声,害得她往后几年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连孩子都跟着受人非议。
这一世,王翠兰怕是又要故技重施,暗中散播脏水毁掉她的名声!
恶婶暗中雇人散播污名谣言,企图毁掉女主清白名声,女主手握证据步步反杀,顺势抓住八零第一波经商风口,摆摊赚下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