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试在一个时辰后开始。
负责复试的是一位身穿紫色道袍的老者,约莫六十岁,白发苍苍,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他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声音洪亮而威严。
他说老夫姓周,单名一个正字,是玄天宗清河分院的传功长老。复试的内容很简单——实战。你们两人一组,相互切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切磋的规则是点到为止,不得伤人性命,不得使用暗器和毒物。违反规则者,立刻逐出广场,永不录用。
他顿了顿,说现在,开始分组。
分组的方式是抽签。每个人从箱子里抽一个号码,号码相同的人互为对手。陈墨抽到的号码是四十七号,与他同号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约莫十八岁,肌肉发达,满脸横肉,看起来像是练过外家功夫的。
那青年看到对手是一个三岁孩童,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说玄天宗是不是在逗我,让我跟这种小东西打。他转向周正长老,说长老,能不能给我换一个对手,打赢这种小娃娃,我脸上无光。
周正长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规则就是规则,不换。你要是不愿意打,可以直接认输。
青年撇了撇嘴,说好吧,那就速战速决。
他们这一组被安排在第三擂台。擂台是用木板搭成的,高约三尺,面积约莫两丈见方。擂台周围站着几名玄天宗弟子,负责维持秩序和判定胜负。
陈墨爬上擂台,站定。他的表情平静,目光淡漠,仿佛眼前的对手不过是一只蝼蚁。
青年也跳上擂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他说小娃娃,老子叫熊力,炼体境巅峰,一拳能打断砖头。你现在认输下台,老子不欺负你。要是执迷不悟,老子可不敢保证不会伤到你。
陈墨说动手吧。
熊力被他冷漠的态度激怒了。他大喝一声,如同一头蛮牛般冲向陈墨。他的拳头比砂锅还大,带着呼呼的风声,直砸陈墨的面门。这一拳如果打实了,足以将一个成年人打得脑浆迸裂。
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呼。有些人别过头去,不忍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但血腥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陈墨的身体微微一侧,以毫厘之差躲过了熊力的重拳。熊力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挥过,带起的拳风吹得他头发向后飘起。在熊力因为用力过猛而失去平衡的瞬间,陈墨伸出脚,轻轻一勾,绊在熊力的脚踝上。
熊力的重心前倾,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擂台上砸出一声巨响。木质的台面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差点断裂。
台下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和惊叹声。
熊力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涨得通红。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三岁孩童绊倒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怒吼一声,再次冲向陈墨,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猛烈,双拳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陈墨在拳雨中穿梭。他的动作轻盈而优雅,如同一只在暴风雨中飞翔的雨燕。熊力的拳头虽然威力巨大,但速度相对较慢,而且招式粗糙,缺乏变化。在陈墨的恐惧之眼和深潜者之血的双重加持下,熊力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提前预判,每一次攻击都被轻松化解。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熊力已经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而陈墨依然面色如常,呼吸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在散步。
熊力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这个三岁孩童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继续打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他咬了咬牙,说老子认输。
裁判宣布,陈墨胜。
陈墨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仿佛刚才的胜利不值一提。台下的观众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目光中充满了惊讶、好奇、和一丝敬畏。
在人群的外围,那个白衣少年和黑衣少女都在注视着陈墨。白衣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黑衣少女的目光依然冷漠,但嘴角却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
复试继续进行。陈墨在接下来的两轮中,分别击败了另外两个对手。一个炼气初期的修士,一个通脉境的武者。他的战斗方式如出一辙——不与对手正面硬拼,而是凭借超快的速度和精准的预判,寻找对手的破绽,然后一击制胜。
三轮复试结束后,原本数百人的队伍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陈墨顺利地进入了终试。
终试的地点在广场后方的一座大殿中。大殿名为玄天殿,是玄天宗清河分院的核心建筑,平时只有长老和执事才能进入。今天为了招收弟子,特意对外开放。
陈墨跟着其他晋级者走进大殿。大殿内部宽敞明亮,四壁悬挂着玄天宗历代祖师的画像,正中央供奉着天玄道人的金身塑像。塑像前摆着一排桌椅,坐着五位身穿道袍的玄天宗高层。
正中坐着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金色道袍,头戴紫金冠,气度不凡。刘半仙之前给陈墨介绍过,这位就是清河分院的院主,道号玄清子,金丹期的修为,在玄天宗中地位极高。
玄清子的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两位长老和两位执事。陈墨注意到,坐在右侧第一位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道士,约莫四十五岁,身穿青色道袍,腰悬玉佩。那人正是赵长青,玄天宗的外门执事,刘半仙的老朋友。
终试的内容是面谈。每位晋级者依次上前,回答院主和长老们的提问。问题五花八门,有的关于修炼基础,有的关于人生志向,有的关于道德观念。回答的好坏,直接关系到最终是否能被录用。
前面的几十个人,有的回答得磕磕绊绊,有的回答得头头是道。玄清子院主始终面无表情,偶尔点点头,偶尔摇摇头,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终于轮到陈墨了。
他走上前,向五位高层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那礼仪是他从刘半仙给的《玄天宗外门弟子手册》中学来的,动作规范,挑不出任何毛病。
玄清子院主第一次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矮小的身影,说孩子,你今年几岁。
陈墨说三岁。
玄清子说三岁就来报名,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父母的主意。
陈墨说是我自己的主意。父母双亡,无人管束。
玄清子点点头,说你的资质测试结果是中上,复试三战全胜。以三岁之龄能有如此表现,确实难得。但老夫好奇的是,你的修为从何而来。你的体内虽然灵气波动正常,但根基虚浮,像是临时补充的,而不是自然修炼的结果。这一点,你如何解释。
陈墨心中一凛。玄清子果然是金丹期的高手,一眼就看出了幻灵丹的破绽。但他早有准备。
他说回禀院主,弟子年幼时曾遇到一位游方道士,那位道士见弟子孤苦伶仃,便传授了一套基础的吐纳之法,还赠予了一粒丹药,说是可以固本培元。弟子服用丹药后,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力气变大了,速度变快了,但对修炼一窍不通,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丹药。
玄清子听完,沉吟了片刻。陈墨的说法虽然听起来有些离奇,但并非不可能。市面上确实有一些游方道士会随手传授路人一些基础的修炼方法,也会赠予一些低级的丹药。这些丹药的效果参差不齐,有的确实有固本培元的作用,但也会带来一些副作用,比如根基虚浮。
他说那位游方道士可有名号。
陈墨说那位道士自称刘半仙,行踪不定,弟子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坐在右侧的赵长青听到刘半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看了陈墨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认出了什么。
玄清子没有注意到赵长青的异样。他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加入玄天宗。
陈墨说弟子想要变强。弟子身世孤苦,无人庇护,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玄天宗是大周正道魁首,弟子仰慕已久,希望能在此学到真正的本事。
玄清子说如果修炼的过程枯燥乏味,痛苦艰难,你能坚持吗。
陈墨说能。
玄清子说如果将来有一天,玄天宗需要你牺牲生命去守护,你愿意吗。
陈墨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触及了他的底线。他加入玄天宗是为了获取资源和知识,不是为了给宗门卖命。但此刻,他不能说实话。
他说弟子愿意。但前提是,玄天宗值得弟子去守护。
这个回答让在场的几位高层都愣了一下。大多数被问到这个问题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愿意,以表忠心。但陈墨的回答却留有余地,既没有盲目顺从,也没有直接拒绝。
玄清子笑了。这是他在整场终试中第一次露出笑容。他说好一个值得守护。孩子,你的回答让老夫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老夫也是这么想的——宗门值得,老夫就卖命。宗门不值得,老夫就离开。
他转向赵长青,说赵执事,这个孩子,老夫看不错,收进外门吧。
赵长青站起身来,拱手说遵命。他看向陈墨,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说从今日起,你就是玄天宗清河分院的外门弟子。明日辰时,到传道堂报到。
陈墨再次鞠躬,说弟子遵命。
终试结束后,通过考核的弟子们被带到了广场另一侧的登记处,领取外门弟子的身份牌和服饰。身份牌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正面刻着玄天二字,背面刻着弟子的姓名和编号。陈墨的编号是丁字三百四十七号,说明他是今年招收的三百四十七名外门弟子之一。
外门弟子的服饰是一套灰色的道袍,质地普通,但干净整洁。道袍的左胸位置绣着玄天宗的宗徽——一朵祥云托着一柄宝剑。
陈墨换上道袍,将身份牌挂在腰间。虽然他的身体只有三岁,道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但整体上已经有了几分外门弟子的模样。
刘半仙在广场外面等着他。看到陈墨穿着道袍走出来,刘半仙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说小友,恭喜恭喜。从此你就是玄天宗的正式弟子了,刘家再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了。
陈墨点点头,说多谢刘道长这些日子的照顾。从今天起,我要住在宗门里,您不用等我了。
刘半仙说小友客气了。小道就在柳树镇,有事随时来找。另外,赵长青那边,小道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会暗中关照你的。但记住,在玄天宗里,凡事要低调,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秘密。
陈墨说记住了。
刘半仙拱了拱手,转身离去。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陈墨站在广场上,望着玄天宗的方向。夕阳正在西沉,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了一片金红色。玄天宗的山门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庄严,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他迈开了步子,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新的篇章,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