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你确定不用去看看?”
赛尼丝站在窗边,手里攥着围裙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虽然知道自己的孩子们都很厉害,但她看不见村口的情况,隐约还是为自己的孩子们感到担心。
“看什么看?”保罗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杯,表情故作轻松,“男孩子打架,正常的很。特雷弗那小子精得很,吃不了亏。”
“可是对方有十几个孩子……而且希露菲是女孩!”
“那不还有卢迪吗?”
“卢迪才三岁!”
“那不还有洛琪希小姐吗?”保罗朝坐在角落里的洛琪希努了努嘴。
洛琪希端着茶杯,表情微妙。
她确实说过“如果有危险我会出手”这种话。但她现在更在意的不是孩子们的安危——特雷弗那孩子的实力她很清楚,一群小孩子根本伤不到他。
她在意的是……
“我去看看。”洛琪希放下茶杯,站起来。
“我也去!”赛尼丝立刻跟上。
保罗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
“行吧行吧,都去都去。不过说好了,只看不插手。男孩子嘛,总得自己解决点事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脚步比谁都快。
三个人鬼鬼祟祟地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探出三个脑袋。
如果被村民们看到这幅景象——驻村骑士、诊所医生、以及一个蓝发的美少女法师——蹲在树后偷看一群小孩子打架,这会成为布耶纳村未来七年的谈资。
“特雷弗在那边!”赛尼丝压低声音,指着远处坡上的三个小身影。
“卢迪也在。”保罗眯着眼睛,“不愧是我的儿子!气势太棒了!”
“小声点!”洛琪希把食指竖在嘴边,“会被听见的。”
三人同时缩回脑袋,像三只受惊的猫头鹰。
过了一会儿,又同时探了出去。
“跪了?”保罗瞪大眼睛,“那群小鬼直接跪了?”
“特雷弗还没动手呢……”赛尼丝捂着嘴,“这是怎么回事?”
洛琪希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一直锁在特雷弗身上。
那个五岁的孩子站在坡上,双手负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明明只是个小不点,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像是他真的相信自己是什么“王”。
这孩子……脸皮真够厚的,我小时候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
然后特雷弗开口了。
传到这里的声音已经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成年人都会心头一颤的力量。
保罗的茶杯差点从手里滑落。
“这……这是我儿子?”
赛尼丝捂着嘴,眼眶已经红了。
洛琪希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孩子。
随着特雷弗继续的口吐芬芳。
保罗的嘴角抽了抽。他想起自己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大概是在泥巴里打滚,或者偷看大姐姐洗澡。
‘这小子……真的是我能养出来的吗?’
赛尼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她听出了特雷弗声音里的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那个绿头发的小姑娘。
赛尼丝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随这王的雷霆发言。
保罗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脏话?”
“……”赛尼丝擦了擦眼泪,“回去你教他。”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也会说。”
“……行吧。”
洛琪希没有参与这对夫妻的拌嘴。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特雷弗。
‘那孩子……看到的不是“被欺负的绿头发女孩”,而是“希露菲叶特”本身。’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希露菲!去!给欺负你的人两耳光!!!”
赛尼丝倒吸一口凉气。
“保罗……”
“别看我,我也没想到他会来这出。”保罗挠了挠头,“不过……这样也好。”
“好什么?”
“让那孩子自己把过去的委屈打回去。这种事,别人替不了。”
赛尼丝沉默了。
她看着那个绿头发的小姑娘吸了吸鼻涕,走到一个个欺负过她的孩子面前,举起小手,用力地扇下去。
一下。
两下。
一下。
两下。
每一个耳光都不重,但每一个耳光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赛尼丝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那孩子……一定受了很多苦。”
保罗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搭在赛尼丝肩上,轻轻拍了拍。
洛琪希看着希露菲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己。
只是因为自己的头发偶尔会在阳光下变成绿色,并不比一个绿头发的女孩好多少。她也曾被嘲笑、被指指点点、被当成“魔族的怪物”。
那时候,如果有人这样站在面前……
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特雷弗的声音再次拔高。
“我如此暴虐你们为什么不敢反抗!”
“那个孩子是如此善良,你们曾经又为什么要欺辱她!”
“甚至你们投降的原因都不是因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你们是因为恐惧我而投降!!!”
保罗的表情变了。
刚才他还觉得这只是一场小孩子之间的闹剧,但特雷弗的这些话,让他意识到——这个五岁的孩子,比很多成年人看得都清楚。
但也没办法,这是抄袭的另一个世界老一辈艺术家写的台词。
恐惧不是认错。投降不是悔改。
要的不是赢,是让那些孩子真正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保罗看着坡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赛尼丝已经不哭了。她只是静静地蹲在树后,看着特雷弗,嘴角挂着一丝骄傲的、温柔的笑。
洛琪希深吸了一口气。
她见过很多天才。魔法学校里有的是天赋异禀的孩子,年纪轻轻就能放出中级魔法、甚至上级魔法。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
不是因为他的魔法有多强——虽然确实很强。
而是因为他的心。
这孩子……以后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
不,他已经走在伟大的路上了。
“他们走了。”保罗看着三兄妹转身离开,松了一口气,“我们也撤?”
“等等,”赛尼丝拉住他的袖子,“别让他们发现我们偷看。”
“为什么?”
“特雷弗那孩子……如果知道我们在看,一定会害羞的。”
保罗想了想特雷弗那张总是装大人的脸,被戳穿后会露出什么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太可能,那孩子的脸皮厚的很。”
洛琪希也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最后三人还是悄悄从树后撤退,动作之默契,堪比执行秘密任务的特种部队。
当天晚上,格雷拉特家的餐桌上,气氛异常热烈。
“我和你妈还有洛琪希当时就躲在附近偷看来着,”保罗笑得前仰后合,“你居然能把那群小鬼全都骂哭真是有本事!哈哈哈哈!”
“不是骂哭的。”本王认真纠正,“是教育哭的。”
“有区别吗?”
“当然有。骂是发泄情绪,教育是……”王稍微想了想,“让他们明白自己错在哪儿。”
保罗看着本王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特雷弗。”
“嗯?”
“你以后想当什么?”
本王突然被问住了。
“什么意思?”
“我是说,”保罗放下叉子,难得认真起来,“你有想过长大以后要做什么吗?当魔法师?当剑士?还是……别的什么?”
王沉默了。
王想过。当然想过。大转移、救赛尼丝、躲人神、跟龙神组队——这些都是计划。但保罗问的不是计划,是“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他看了看保罗——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虽然不着调,但在重要的事情上从不含糊。
又看了看赛尼丝——正在往他碗里夹菜,脸上挂着那种“我儿子真厉害”的傻笑。
再看了看卢迪——正在偷偷盯着洛琪希的脸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吃什么。
‘想做什么呢……’
“我想……”特雷弗的声音很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保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行。”他说,“那就好好练剑。光靠魔法可保护不了人。”
“你不懂,魔法才是最强的。”
“我管你说什么!明天开始,剑术课不许翘了。”
“……好。”
“还有你,卢迪!”保罗一指正在偷看洛琪希的卢迪,“明天你也得练!”
“诶?!我也要?!”
“当然!格雷拉特家的男人,没有一个不会剑术的!”
卢迪的脸垮了下来。
本王幸灾乐祸地笑了。
“练剑的时候旁边有弄臣表演喜剧也是一件幸事。”
“你给我闭嘴!”
赛尼丝看着三个男人吵成一团,笑得合不拢嘴。
莉莉娅端着汤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
但这一次,她没有对王露出那大不敬的眼神了
当天夜里
王躺在床上但并没有睡觉。
还剩下不到七年的时间,届时这里的一切就都会成为虚无。
原本的“家”也会成为幸存下来的人的噩梦。
保罗问出我究竟想要做什么的时候,那种想要这样的幸福一直维持下去的愿望没有半分虚假。
我最大的倚仗就是这个固有结界,接下来就是进一步开发。
总之没有时间胡闹了,必须抓紧时间变强。
只有失去过才会明白其宝贵,而失而复得后自然也会更加珍惜。
王正是害怕再次失去所以才会带着对未来的恐惧入睡吧。
【洛琪希的日记】
甲龙历410年,夏。
今天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特雷弗把全村的小孩骂哭了。
那种……怎么说呢,简直是把他们从里到外都翻了个个儿,让他们觉得自己以前做的事有多丢人。
特雷弗那孩子,总说自己是什么暗影之王,要征服世界什么的。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保护身边的人。
希露菲也好,卢迪也好,甚至那个欺负人的也好——他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们变得更好。
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也许他觉得这只是“王的责任”。
但我知道。
这个孩子,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温柔得多。
……虽然他那套“王的话语”还是让人起鸡皮疙瘩就是了。
现在叫我“魔女姐姐”。
我居然没有难堪。
我是不是也病了?
——洛琪希·米格路迪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