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龙历410年 初夏】
按照这个世界的习俗,生日每五年过一次,平日里最多就是一家人吃顿好的、互赠些小礼物。村子里的生活朴素,没有大张旗鼓的庆典,但保罗和赛尼丝还是郑重其事地把这一天标记在了日历上。
“特雷弗,生日快乐!”
一大早,赛尼丝就推开了我的房门,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热腾腾的浓汤和刚烤好的面包。她穿着日常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那种让我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谢谢。”
我有些不太自在地从床上爬起来。
生日啊,确实没什么实感呢,上一次过生日还是在上辈子。
大蛋糕很好吃,就是连吃了好几天才吃完。
赛尼丝把托盘放在床头,俯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快吃,吃完到客厅来,保罗也有东西给你。”
“保罗大人……?”
“嗯!”赛尼丝笑得更开心了,“虽然平时那个笨蛋不着调,但今天可认真了。”
她说完就转身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对着那碗浓汤发呆。
父亲。
这个词从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别扭。
虽然大家都没有要求我这么做,但......心里都会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不是抗拒,更像是......不习惯。
我摇了摇头,开始喝汤。
客厅里,保罗正襟危坐,旁边放着一个用布包着的长条形物品。
卢迪乌斯也坐在一边,小短腿晃来晃去,脸上写满了“关我什么事”的表情。但看到我进来,他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成面无表情。
这小子,在等着看我的好戏。
“来了?”保罗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坐。”
我在他旁边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长条形包裹。
保罗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咧嘴笑了:“猜到了?”
“……剑?”
“猜对了!”保罗一把抓起包裹,扯开布条,露出一把崭新的短剑。
剑鞘是深褐色的皮革,上面没有太多装饰,但针脚细密、手感扎实。保罗把剑递给我,我接过,抽出剑身——
银白色的刃面反射着晨光,长度刚好适合我现在的身高,重量也比院子里那些练习用的木剑重不了多少。剑柄用防滑的麻绳缠绕,握在手里很舒服。
这不是玩具。
这是一把真正的、开过刃的、可以用来战斗的剑。
虽然小了些......
以后这把剑的名字就叫做EA了
“我托城里的铁匠朋友打的,”保罗挠了挠头,语气故作轻松,“材质不算多好,但胜在轻便,适合小孩用。等你长大了,再给你换好的。”
我握着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专门找人给我打的?直剑的外形,短剑的尺寸。正常不会有人专门去打吧。
“别误会啊!”保罗突然提高了音量,“我可不是心疼你被打得太惨才送的!就是想……就是觉得……你既然要练剑,总得有一把自己的家伙事儿吧?”
他别过脸去,耳朵尖微微发红。
我看向赛尼丝,她正捂着嘴偷笑。
卢迪乌斯则是一副“我早就看穿一切”的表情,小脑袋点来点去。
“……谢谢。”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声音有点闷,“父亲大人。”
保罗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的发型揉成了一团鸟窝。
“谢什么谢,你是我儿子。”
儿子。
这两个字砸在心上,我眨了眨眼,把某种酸涩的感觉压了下去。
真是的,老子是吸血鬼吗?
“好了好了,该我了!”
赛尼丝拍了拍手,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我面前。
“妈妈也有礼物?”
“当然啦,特雷弗的生日,妈妈怎么能什么都不准备?”
我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吊坠。
银色的链子,坠子是一个不怎么规则的红色石头,暗淡的红色,没什么光泽。如果加工过后应该会是一颗漂亮的宝石吧。
“这是……”
“你还记得吗?”赛尼丝蹲下来,和我平视,“五年前,保罗在河边捡到你的时候,你手里紧紧攥着这颗石头。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拿不出来,最后是你自己松开了手,把它交给了我。”
我愣住了。
我手里攥着石头?
我不记得了。
穿越的时候,我的意识是一片混沌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那个荒郊野外的。更别说手里攥着什么石头了。
“我当时就想,这颗石头一定是你的护身符,或者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赛尼丝的声音很温柔,“所以一直帮你保管着。现在你五岁了,该还给你了。”
她把吊坠挂在我脖子上。
石头贴在胸口,微微发凉。
“不管你的过去发生了什么,你就是我们的家人。”
赛尼丝张开双臂,把我抱进怀里。
她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我闭上眼睛,没有挣扎。
家人啊。
原来如此。
吸血鬼被阳光直射了。
马上就要含笑九泉。
“呜——好温馨啊——”卢迪乌斯在一边夸张地抹眼睛,“我都感动了。”
“你小子少来这套!”保罗一巴掌拍在卢迪后脑勺上,“你生日的时候也给你准备!”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
赛尼丝松开我,擦了擦眼角,笑着说:“好了,该吃蛋糕了!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大蛋糕,但我可是很用心做的!”
她转身往厨房跑,保罗跟上去帮忙。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卢迪乌斯。
沉默了几秒。
“……挺好看的。”卢迪指着我的吊坠。
“嗯。”
“石头。”
“嗯。”
“你刚才是不是差点哭了?”
“闭嘴。”
卢迪乌斯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
我深吸一口气,把短剑连鞘插在腰间,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
“下午剑术训练的时候,我会跟父亲说,你嫌弃父亲大人的教学太烂,要让我来当你的剑术老师。”
卢迪的笑容僵住了。
“特雷弗大人!我的王!您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兄长!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真的吗?”
“真的!”
厨房里传来赛尼丝的笑声,和保罗不明所以的“你们两个又怎么了”。
我摸着胸口的石头,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
唉,把赛尼丝的名字从心中的小本本上划掉。
然后换成了家人。
晚上,暗影之王躺在被窝里,把吊坠举到眼前。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淡青色的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这到底是什么?
不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我穿越的时候为什么攥着它?
系统桑,和这块石头有关系吗?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我把吊坠塞回衣服里,贴着胸口。
反正,现在它是我的了。
是“妈妈”还给“儿子”的。
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