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县委大院。
两辆车已经在楼下等候，一辆是县委办的，另外一辆是县农业局的。
农业局长王德胜站在车旁，手里夹着一支烟，慢悠悠的吸着，等待何颖下楼。
几分钟后，何颖从一楼大门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秘书徐慧。
王德胜连忙掐灭烟头，走上前去，满脸笑道：
“何书记，早。”
何颖点头：“去双桥镇看看中药材，特别是太子参。”
今年，太子参的种植面积增长太快了。
她不去亲眼看一下不放心。
一个小时后。
何颖让车子在双桥镇一个坝区停下来。
她下车后，环视一周，眉头微皱。
地里还没有完全翻耕，但已经能看到不少地块被平整过了，有的还堆着一袋袋的复合肥。
王德胜站在她旁边，指着前面一片地说：
"何书记，那边就是今年新扩种的区域，去年还是玉米地，今年全改成太子参了。"
何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捏了一把土。
土质松散，颜色偏深，看得出来是刚翻过不久。
她又看了一眼地边堆着的肥料袋，站起来问旁边一个正在地里整理垄沟的农户：
"老乡，你这块地去年种的什么？"
农户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来了几个穿得整齐的人，擦了擦手说：
"去年种玉米，今年改种太子参了。听说价格好，一亩能顶好几亩玉米。"
何颖没有接话，沿着田埂又走了一段。
好几块地都翻过了，有的已经起好了垄，有的还堆着没拆封的农膜。
她走了一圈，回到路边，转头问王德胜：
"全县今年太子参的种植面积，你们局里统计过没有？"
王德胜点头："摸底过一次，今年各乡镇报上来的数据还在汇总。目前看，增幅不会小。"
何颖没有立刻评价，又问了几个具体问题——
种苗从哪里来的、技术指导跟不跟得上、有没有签订保底收购协议。
王德胜一一回答了，有些问题答得清楚，有些含糊。
何颖听完后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们农业局牵头，一周之内把全县中药材种植情况的摸底数据拿出来，特别是太子参——把新增面积、涉及的农户数量、具体分布乡镇全部列清楚。
同时做一份市场调研。
近三年的价格走势、主要收购商的来源和规模，都要有。"
王德胜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何颖又补了一句：
"通知各乡镇，不要盲目引导老百姓扩大种植。县里会统一研判市场风险，等摸底结果出来之后再确定今年的产业引导方向。"
王德胜点头：“好。”
何颖转身上了车，没有再去其他地方，直接返回了县委。
她在食堂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回了办公室，把上午调研的情况简单记录在工作笔记上。
她在"太子参种植面积增长"那一行下面画了一条线，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她没有急着做什么决定，但上午蹲在地头捏土的时候。
她心里那个"不太对"的感觉比之前更清晰了——
涨得太快的价格、来得太猛的外地收购商、跟风扩种的农户。
这三样凑在一起，不像是正常的市场周期。
……
晚上八点多。
何颖还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文件已经批完了，但她没有走，又把农业局去年年底报上来的中药材产业摸底数据翻出来看了一遍。
当时的数据显示太子参种植面积占全县中药材总面积的比重已经不小了。
如果今年再翻倍增长，一旦价格出现波动，受损面会比去年更大。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陈大鹏。
她接起来。
"颖姐，还在办公室？"
何颖靠在椅背上："嗯，在看材料。今天去双桥镇调研了。"
她顿了一下，把白天调研看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扩种的势头很猛，农户跟风的意愿很强。
她说了自己的担心：
"价格涨得太快，扩种面积太大，万一到时候市场不接盘，受损的还是老百姓。"
陈大鹏听她说完，没有急着表态，安静了几秒才开口：
"颖姐，强制要求老百姓减少种植，效果不一定好。
你跟他说风险他听不进去，他只看到眼前的价格。
而且县里如果明确要求减少种植，老百姓可能会觉得你们在故意捣乱，反而适得其反。"
何颖 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所以我在想，能不能从别的方向入手——让他们自己主动愿意减少一部分种植面积。"
陈大鹏 问："颖姐，你准备从哪个方向？"
何颖想了想：
"如果县里能帮他们找到替代产业，比如能跟太子参轮作的其他经济作物，或者能提供稳定销路的订单农业，他们自己就会算账——
种那个比种太子参更稳。
不用我们开口，他自己就会减少种植面积。"
陈大鹏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颖姐，这个方向对。让他们自己选，比让他们听你的效果好得多。"
何颖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如果农业局能拿出一套方案来，就顺势把原来的中药材产业结构调整一下，不光是太子参——其他品种也可以同步优化。"
陈大鹏催促了一句：
"颖姐，那你得让农业局尽快拿方案。
等老百姓把地都翻完了，方案出来了也来不及了。"
何颖回应道："我知道。我今晚就打电话给王德胜，让他加班把框架先搭出来。"
挂了电话后。
何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
她没有犹豫，直接拨了农业局局长王德胜的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王德胜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何书记？这么晚了……"
何颖没有寒暄：
"王局长，上午调研的事，我回来又想了想。
摸底统计要做，但方案也得同步跟上。
你安排人这几天加个班，先把一份太子参替代种植的方案框架拿出来——不需要很细，但方向要对。"
王德胜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何书记，你的意思是？"
何颖补充道："研究一下双桥镇和石门乡的地形和气候条件，除了太子参还能种什么。
要能跟太子参轮作的、市场风险相对较低的品种。
同时，你对接一下省城的制药企业或者农科院，看有没有订单农业的合作可能。
方案不用太复杂，但要具体到品种和可行性分析。
你牵头，农业局的技术骨干一起参与，下周之内给我一份初稿。"
王德胜那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要求：
"好。我明天就安排人动起来。"
何颖又叮嘱了一句：
"方案初稿出来之后直接发我邮箱，不用走科室流转，免得耽搁时间。"
王德胜回答："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