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高小琴走进屋里，祁同伟没有关门，反而将安全锁扣了起来。
房门虚掩着，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地毯留下一道光。
见高小琴已经在沙发上坐下。
祁同伟没说话，转身走向茶水柜，给她倒了杯热茶。
高小琴接茶杯时，俩人的手无意间碰到一起。
高小琴肩膀一抖，滚烫的茶水一阵摇晃，险些溢出杯子。
祁同伟见状，将茶杯放到茶几上，笑着开口问道。
“怎么了？才多久不见，是紧张了，还是不愿意见我？”
高小琴双手捧着茶杯，瞄了眼祁同伟，红着眼轻声回答道。
“不是。不是不想见你...是，是害怕...
总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见你，又怕见你...”
祁同伟闻言，露出一抹苦笑，轻声开口说道。
“有啥好怕的，祁大哥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说罢，他点了根烟，继续开口问道。
“你倒是给了我个惊喜，你怎么就成了记者了？
山水摘要又是怎么回事？听这名字，应该是你和小凤办的吧？
快给我讲讲，这段时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高小琴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立即老实回答道。
“山水摘要其实就是原来的系刊《山水》。
只不过现在有了正式刊号，我和小凤就拿出来独立运营了...”
见祁同伟没接茬，她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解释道。
“办《山水》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
很多同学都有勤工俭学的序曲，但大家又都没有打工的渠道。
同学们就去找中介，没少被黑中介赚差价，骗押金。
有些同学不仅拿不到工钱，还被黑中介揍了...
我和小琴一商量，就在系刊上开了个栏目，专门发布用工信息。
没想到，这个栏目让系刊的销量大增。
不仅本校的学生来买，不少周边学校的同学也过来买...
再后来，系刊火了，我们就接任务办了校报。
校报火了之后，不少商家就找了过来，花钱发布用工信息...
一二来去的，我和小凤也从对接用工信息上赚了些钱...”
祁同伟心里好奇，下意识插嘴问道。
“中介这么赚钱？够你们开杂志社的？”
高小琴点了点头，很是认真的开口解释道。
“中介真的很赚钱，就拿费用最低的找家教来说。
一个小时10块钱，我们收一个小时家教费作为中介费...
汉东师范每个月有上百人需要家教兼职，光中介费就要上千块。
翻译、导游这类兼职中介费更高...”
见高小琴说的认真，祁同伟笑着摆了摆手，出言打断道。
“那你们怎么又办起了《山水摘要》呢？校报不办了？”
见祁同伟提起校报，高小琴找到了状态。
她不仅不紧张了，反而一脸雀跃，甚至有些小自豪。
“校报是非盈利报刊，没有实际刊号，原则上只能校内发行。
校报越办越火，已经开始和社会接轨了，我觉得这样不合适。
就找系主任商量了一下，让他帮忙申请了正式刊号。
我们就以联合发行的方式，和学校一起办起了《山水摘要》...”
高小琴讲的很仔细，越讲状态越好。
讲到最后，她的脸上泛起红光，眼里也多了些明艳的色彩。
听完高小琴的讲述，祁同伟大感欣慰。
他将高家姐妹接出小渔村后，一直都在怀疑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如今见到高家姐妹有了质的改变，他打心眼里替俩人高兴。
他点了根烟，笑着看向高小琴，轻声感慨道。
“小琴是真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事业了，了不起。
看到你能有自己的事业，我也就放心了...”
见高小琴神情开始黯淡，祁同伟立即跟她开起了玩笑。
“哎，我现在该叫你高主编，还是高社长？”
高小琴闻言，深深看了眼祁同伟，轻声回了一句。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小琴...”
高小琴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满是哀怨，听得祁同伟心里一紧，不知该如何接话。
见祁同伟沉默不语，高小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缓缓开口说道。
“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你的样子。
当时是傍晚，天边挂着特别好看的晚霞...
你穿了条牛仔裤、白衬衫，弯着腰问我，你是小琴还是小凤...
祁大哥，不怕你笑话，
我当时就在想，城里的大学生都这么好看嘛，
以后我要是嫁人，一定要嫁给像你这样的大学生。
说来也奇怪，那时候我就有种感觉，我的人生要改变了...”
说到这里，她目光如水，看了眼祁同伟，继续幽幽说道。
“那时候不懂事，只觉得能在你身边，就很快乐。
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儿，就是上学读书，然后回家给你做饭...
后来你去了边西，能见到你的日子越来越少...
再后来，我和小凤就盼着成年，盼着快些长大。
现在终于成年了，长大了...
我们发现，当初最简单的陪伴，反倒成了一种奢望。
就像三毛所说，幸福就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听着高小琴的碎碎念，祁同伟哪里会不明白她的心思。
沉吟良久，祁同伟深吸一口烟，柔声开导道。
“小琴，你刚满二十，我都三十了，都是大叔了。
你还年轻，以后你会遇到自己的争命天子的。
你现在不过是被情绪迷了眼，分不清感激和感情...”
不等祁同伟说完，高小琴苦笑一声，轻声打断道。
“遇到再多的人又能怎么样呢？
汉东师范就有很多人，都是大学生，牛仔裤白衬衫更是标配...
这些人，有人像你的眼，有人像你的眉。
可仔细端详之后，我发现，他们都不是你
就如郭襄，风陵渡口初相遇，神雕大侠误终身。
祁大哥，你知道吗？你就是我和小凤的神雕大侠...”
见祁同伟皱眉不语，高小琴飒然一下，继续开口说道。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准备结婚了。
专心弄我的《山水文摘》，挺好的。”
末了，她又轻声嘀咕了一句。
“要是能给你生个孩子，那就更圆满了...”
这句话她说的格外小心，声音细若蚊蝇，只有她自己才听得清。
沉默良久，祁同伟知道这个话题没法再继续了。
再继续下去，他不仅开导不了高小琴，甚至自己也会陷进去。
略一思索，祁同伟深吸一口烟，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对了，你怎么会跑到西水来参加记者招待会？
就为了替我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