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耀不是好人，他爷爷方明礼更是只老狐狸。
祁同伟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方家爷孙会幡然醒悟、洗心革面。
对于祁同伟来说，磷矿归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配合整改。
既然方正耀愿意整改，祁同伟便难得糊涂，选择静观其变。
十月最后一天的上午十点，西水县的记者招待会正式召开。
副书记段秋明带着杨柳走进会议室时，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见到满屋子的长枪短炮，俩人很是意外。
杨柳只通知了《汉东日报》和几家主流媒体。
她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更没想到汉东电视台也来了。
她哪里知道，这些新闻人看重的不仅是西水磷矿整改。
这个年代，县城召开记者招待会，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条大新闻。
这些嗅觉灵敏的新闻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双料大事件。
记者招待会的流程很常规，远没有后世那么别出心裁。
在县委副书记段秋明读完发言稿后，便进入了记者提问环节。
看着会议室里十几号人纷纷举手示意提问。
即便段秋明为官数十载，心中仍不免有些紧张。
他见过金月，知道金月不会为难他，便先示意金月进行提问。
金月的问题很常规，只是询问了西水县对磷矿改革有哪些准备。
这个问题杨柳早替他做好了答案，段秋明回答得很流畅。
虽然答得不算惊艳，却也是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毛病。
金月坐下后，段秋明也品出了几分滋味。
他觉得女记者比较温柔，不会提攻击性问题，便专点女记者。
果然不出所料，他接连点了两位女记者，问答都很融洽。
前三脚踢开了，他不禁信心大增，甚至在心中暗自腹诽。
“祁同伟就是搞花架子，这有什么难的。
记者也不过是过来走个过场，领份车马费罢了...”
心里想着，他随手点了一位面容姣好的女记者进行提问。
这位女记者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不仅长相甜美，身材也很曼妙，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女记者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起身后便轻声说道。
“段书记您好，我是《山水文摘》的记者，我叫高小琴。
据知情人士透露，您是方明礼老县长一手提拔的干部。
平日里，您和方家人走得很近，更是视方正耀如子侄。
我想问的是，您怎么看待方家族人煽动群众上访的事情？”
高小琴话未说完，段秋明耳边突然嗡的一声，瞬间慌了神。
他能看见高小琴的红唇在开合，却再也听不清高小琴的问题。
高小琴的这番话，无异于当众扇了他一巴掌，还笑着问他。
“段书记，我打你对不对，你疼不疼，你想不想还手...”
都被人扒干净了，这问题让他怎么回答？
他痛斥上访行为，便无视提携之恩，是忘恩负义。
回答软了更不行，那就是犯了原则性问题，立场出了问题...
段秋明觉得脑袋发胀，眼前发黑，额头上瞬间见了汗。
见段秋明面色不对，半天没反应，杨柳立即意识到出了问题。
她连忙走到段秋明身旁，按住话筒笑着开口说道。
“各位记者同志，段书记的提问环节暂告一段。
下面有请磷矿代表方正耀，方总答记者问。”
说罢，她便示意众记者向方正耀进行提问。
高小琴刚才的问题没得到回答，话筒却还在她的手上。
她也没盯着段秋明不放，转向方正耀继续发问道。
“方总，据说你很抵制磷矿改革，还和祁书记发生过冲突。
请问确有此事，还是坊间谣传？”
高小琴脸上带着甜甜的笑，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刁钻。
就连见惯世面的老记者也都不禁纷纷咂舌，暗自腹诽。
“这丫头哪来的？这么不知深浅。
这是明摆着要让对方下不来台啊。”
方正耀作威作福惯了，被高小琴贴脸质疑，立即就想发作。
可骂人的话刚到嘴边，他突然想起爷爷的提点，立即诚恳说道。
“这位记者说的是事实，我确实和祁书记发生过不愉快。
最初，我很不理解为什么要整改磷矿，觉得祁书记小题大做。
各位也知道，我是个商人，商人嘛，自然要追求利润。
就以我的矿为例，整改完成要花一百多万，我自然心疼。
可和祁书记深入沟通后，我便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祁书记是真的为西水的发展考虑，不想让我们弄干水捞鱼。
他想让西水磷矿可持续发展，不想让我们做一锤子买卖...”
不等他说完，高小琴甜甜一笑，继续问道。
“您是想说竭泽而渔是吗？”
方正耀脸一红，立即点头说道。
“对对对，就是竭泽而渔，一紧张说成大白话了。”
这句话他说得尤为诚恳，引得众人一片哄笑。
在哄笑声中，高小琴继续问道。
“据说，祁书记还为试点单位申请了五十万无息贷款。
确有其事，还是坊间谣传？”
方正耀虽不学无术，却也是世家子弟，能听出弦外之音。
高小琴的问题明显带着引导性，他便立即接茬回答道。
“确有其事，要不我说，祁书记是真的为我们考虑呢。
我本来都打算自己掏这笔钱了。
结果祁书记还给我们申请了无息贷款...”
见越来越多人举手，高小琴连忙抢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怎么看待方家子弟串联上访？”
这个问题她刚才问过，段秋明就栽在这个问题上。
此时她又旧事重提，众人立即齐齐看向方正耀，等他的下文。
方正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沉，立即沉声回答道。
“这位美女，我先更正一下你的说法。
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直接说方家子弟串联上访。
我方正耀就是方家子弟，我怎么没上访？
再说了，他方明义就是方家旁支，算什么方家子弟？
我爷爷才是方家族长，他老人家都明确表态了。
方家谁敢阻挠磷矿整改，一律开除族籍。
至于你问我怎么看，我只能说，我冷着眼看...”
高小琴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将话筒递给工作人员。
方明义的串访行为被否定，她的目的便达到了，不必再出风头。
接下来的提问平和了许多，再没人提出很尖锐的问题。
临近午饭时间，记者招待会终于结束。
一众记者也在县委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前往小招就餐、休息。
见众人有序离开，毛强凑到杨柳身边，轻声问道。
“杨部长，刚才那个女记者好厉害，什么来头？”
杨柳略一思索，轻声回答道。
“不是咱们邀请的主流媒体，是自己过来的。
登记的单位是山水周刊，好像叫高小琴。”
毛强闻言，没再说话，心里却暗自想到。
“问题问的犀利，导向性也很好。
这人不简单，我得向祁书记汇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