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木县,市纪委的临时办公点内,张威感觉今天有些反常。
已经快到中午了,上午的例行询问,竟然还没开始。
中午送饭的时候,他抓住工作人员,笑着问道。
“主任,上午怎么没问话呀,我又整理了一些新线索...”
工作人员看都没看他,放下盒饭,随口回了一句。
“哦,金虎落网了...你这边的线索没啥太大价值了...”
说罢,工作人员又补了一句。
“快吃吧,说不定下午会有询问...”
张威先是一愣,看了工作人员两眼,心里不由得暗笑。
“这种招数都用出来了,金虎落网,李国富不就进来了嘛...”
想到这里,他不再理会工作人员,开始吃午饭。
工作人员也不说话,看他吃完饭,收走餐具,转身离开。
下午两点,房间门被打开,还是那个工作人员,对他招了招手。
“张威,例行询问,跟我走...”
接下来的流程很常规,张威也都熟悉。
只不过,今天多了一个询问人,是个年轻女性,正是李海丽。
等张威坐下,主审人指了指李海丽,沉声问道。
“张威,你认识她吗?”
张威一愣,仔细打量李海丽。
有些眼熟,却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略一沉吟,他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认识,或许在工作中见过吧,但没啥印象了...”
工作人员冷哼一声,对李海丽点点头,李海丽立即会意。
她站起来,缓步走到张威面前,眼里露出一抹狠厉。
“张威,你不认识我了?你不是说我皮肤好,一掐都能出水吗?
你看,我现在的皮肤还好不好?”
张威一愣,盯着李海丽打量了半天,脸色瞬间惨白,惊呼出声。
“你是李海丽?你不是离开萨木了吗?你不是早死了吗?”
李海丽冷笑出声,死盯着张威的脸,恶狠狠地说道。
“我死了?你死了,我也不会死。
就算我死,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让你给当年的十三个人偿命……”
工作人员见李海丽有些激动,立即出言提醒。
“海丽同志,冷静些。张威定罪是必然的,就看给他量刑多少。
你控制下情绪,别气坏了身体...”
李海丽冷哼一声,伸手指了指张威,颤抖着声音说道。
“同志,我觉得不用问了。有我和金虎的证词,够定罪了...”
张威一愣,看向工作人员,一脸的不可置信。
“金...金虎真的被抓了?”
工作人员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金虎?该叫唐三吧...三天前就落网了。
好了,没时间跟你磨牙,不说是吧...
问询结束,你签个字就可以回去了。”
说罢,工作人员起身,拿着问询记录就要让张威签字。
张威瞬间崩溃了,举着双手高呼。
“我说,我都说...都是李国富,都是李国富让我干的...”
随着张威的讲述,83年大有乡矿难的始末,逐渐浮出水面。
八三年八月十三号,大有乡老矿突发大火。
张威作为乡长,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向县长李国富做了汇报。
李国富担心火势无法控制,引发瓦斯爆炸,下令立即封矿。
封井后,李国富担心案件太大,上面会追责。
便隐瞒矿难实情,把火灾改为冒顶事故,隐瞒遇难人数。
为了安抚众人,不让相关人员担责,李国富还指使唐三顶罪。
把特大矿难包装成了一起刑事案件,草草结案...
听完张威的讲述,工作人员什么也没说,直接让张威签字确认。
他们心里都清楚,张威的话里一定有水分,但他们不关心。
对他们来说,有这份口供就够了,可以向上级汇报了。
张威的口供当天就被送到市里。
市常委会立即做出批示,对李国富、高桂进行双规。
就在同一天,李国富和高桂双双被送进了张威所在的办案点。
李国富被双规后,萨木县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陈思朝更是第一时间对金虎进行突审。
当李国富的批捕决定书拍在金虎面前的时候。
这个被打掉牙都死不松口的顽固分子,哭得涕泪横流。
然后,一个全新的版本的矿难事件始末就出现了。
金虎陈述的矿难经过,和张威说的大差不差。
只不过,在他的讲述中,矿难中的火灾是由他引起的。
帮他运作、改名的人不是李国富,变成了张威。
面对这份漏洞百出的供词,陈思朝没挑刺,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矿难中的尸体哪去了?”
金虎很是光棍,回答得十分干脆。
“李海丽跑了之后,就被我挖出来,烧掉了。”
......
这两份不同的口供,几乎在同一时间送达了祁同伟手里。
祁同伟看完两份供词,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张威的口供里,把自己摘的很干净,责任全推向李国富。
金虎的口供,这大包大揽,明显是在保李国富。
两份口供虽然不一致,但却都没有提到一个关键人物,程世忠。
祁同伟心里清楚,这么大的事情,程世忠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但看完口供,他却什么也没说,没做任何表态。
对于他来说,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该抓的人抓了,该弄清的事情也弄清楚了。
后续的审理、量刑都不是他该操心、能左右的事情。
倒不是他不想做包青天,把事情一查到底。
实在是,他没有位列三司,没有做包青天的底气。
李国富被双规,对萨木班子的实际影响不大。
可高桂被双规,却多多少少有些影响。
毕竟高桂一直在和油田对接修路,萨木马上要进行煤田开发,没有一条好路可不行。
祁同伟立即召开班子会,针对高桂的空缺进行调整,让吴山恒顶上去。
就在班子会开到一半的时候,李海丽和一众遇难矿工家属来了。
得到消息后,祁同伟让人把众人请进了会议室。
李海丽不知哭了多久,双眼哭得通红。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她手里双手捧着一面锦旗,依旧泣不成声。
“感谢政府...感谢祁书记,还我们公道,让我们沉冤得雪...”
说罢,她倒身便要跪下,祁同伟立即一把抓住她。
他的动作做的有些大,扯动了伤口,疼得他一咧嘴。
看着锦旗上‘沉冤得雪,一心为民’八个字,祁同伟皱了皱眉。
他环视一众班子成员,沉声说道。
“同志们,八年啊,这些群众足足等了八年,才等来这一天。”
他伸手指了指李海丽,沉声说道。
“八年前,她十八岁,现在已经二十六了...
人一辈子有多少个八年?说什么,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我问问大家,迟到的正义能叫正义吗?
这八年的青春,谁能还给她?”
他的话说完,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偶尔的抽泣声响起。
他环视众人,沉声问道。
“我们让老百姓等了八年,人家还给我们送锦旗...
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这面锦旗,我们该收吗?”
没人回答,依旧死寂一片。
见众人不说话,祁同伟冷哼一声,提高了几分声音。
“要我看,该收!不但要收,还要高高挂起来!
就挂在这间会议室里。反着挂!
让咱们都长长记性,记住什么叫一心为民...”
就在祁同伟和一众班子成员接访群众的同时。
李光冉的吉普212,正在303省道上飞驰。
他坐在后座上,怀里紧紧抱着公文包,一脸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