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躺在床上看话本子,路昭昭坐在一边,表情蔫蔫的,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浑身散发的幽怨气息严重影响到了兰因看话本子。
“姑娘,你有心事?”兰因放下话本子,问路昭昭。
“唉……”路昭昭唉声叹气,“其实没什么,就是我以为是好人的人,好像有大事瞒着我。”
兰因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确定自己没有发烧,又伸手去摸路昭昭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哎呀,我就是难受一下。”路昭昭把兰因的手拉下来,嘴巴微嘟,语气懊恼,显出点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少女独有的娇憨,“我真以为他是个单纯的好人来的。”
兰因看路昭昭的目光更古怪了。
巷子口的阿花去年看上一个后生,处得正好,意外得知那后生在外面放印子钱,阿花很是纠结了好几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跟那后生接触。
路昭昭现在的模样,跟当时的阿花一模一样。
兰因的眼前莫名浮现出世子裴允安的模样。
总觉得路昭昭说的就是裴允安。
想到裴允安,兰因脑子一拐就想到别的了。
她自小生活在高门大院,比起路昭昭,想法要保守得多。
虽然路昭昭说嫁到侯府只是为了调查路渺渺的死因,可成亲是真的,路昭昭是真的嫁给裴允安了。
就算有一天离开,她也摆脱不了曾经嫁过人的经历,二嫁哪有原配好。
侯府若全是坏的,兰因也不多想,可相处下来,裴允安人挺好的,而且很护着路昭昭,瞧他像是个明理的人,应当能理解路昭昭要为姐姐报仇之事。
左右都已经成亲了,若是两人能在报仇之后踏踏实实过日子,也是好事。
她觉得两人挺般配的。
思及此,兰因把话本子扔到一边,满脸八卦问路昭昭:“姑娘,你觉得世子如何?”
路昭昭被兰因的问题惊了一下,在看到兰因笑眼弯弯,以为兰因对裴允安有意思,表情一秒严肃。
“不行!”她按住兰因的肩膀,流畅的秃噜出一串话,“你别看他面上多好,嘘寒问暖,宽和仁厚还护短,实际上他就是个伪君子!还给自己安排替身!要不是有见不得人的事要做,谁会弄个替身出来?”
“这种人,肯定不是良配!”
话音落地,兰因与路昭昭面面相觑,一时都沉默了。
“姑娘,这些话你琢磨多少遍了?”兰因微笑,“到底是我喜欢人家还是你喜欢……”
路昭昭:“……”
不好,嘴比脑子快了。
……
侯府东院,书房。
金三盯着裴允安的脸,与听风并排而立,对正慢条斯理擦手的裴允安躬身行礼。
“主子,尚书府所有痕迹已经清理,搜出来的脏银和卢毅的人头都已经准备好,明日所有人都会看到御史台门前的脏银和吊着的人头。”
“金一呢?”
金一在裴允安成亲那日出发送信到边境,按理说早该回了。
听风:“边境有人在调查侯爷,金一暂时无法回来。”
交流完公事后,金三上前一步,将他今日扮演裴允安时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申时三刻,路娘子回府,我与路娘子……”
金三将那时的对话详细复述,裴允安越听越不爽。
他将手里的文书合上,看了眼窗外,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路昭昭笑着的脸。
啧,蠢东西,对着金三也能憨笑。
金三讲完后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还有种后背发凉、被盯上的感觉,赶紧反思自己刚刚说的话,看有没有哪一句不对的。
思来想去想不到,正懊恼,就听自家主子问:“娘子今日很开心?”
金三微怔,自家主子还会关心别人开心不开心呢?
心中嘀咕,嘴上却答得很快:“是。”
裴允安想起成婚第二日路昭昭就找他索要了可以出府的印信,想来她确实喜欢出去,难得有空出去一趟,自然是开心的。
眼看裴允安又拿起手中的文书,听风、金三识趣从房中退出。
一走出房门,金三就张嘴想跟听风探讨一下自己刚刚被盯到脊背发凉的事儿,被听风眼疾手快捂住嘴,夹住脑袋拖走了。
“祖宗你悠着点,我可不想被罚。”
将人拖到一个说悄悄话不容易被听到的距离,听风放开金三。
“少议论,总之,以后见到那位,恭敬着点。”
说完,听风快速回到书房门口守着。
裴允安看公文看到晚膳时间,心血来潮,叫住小厮,决定亲自去喊路昭昭用膳。
去的路上,听风将路昭昭如何找府医合作,如何坑小席氏,途中几次认错人的经历,一一讲给裴允安听。
裴允安越听心情越好。
路昭昭有不识人之症他是知道的,可从入侯府第一日起,路昭昭从来没有认错过他,足可见她对他的在意。
该赏。
既然她喜欢逛,不若给她些银子,省得她出门转了一圈,空着手回来,好似他亏待了她似的。
听风推着裴允安去兰因所在的卧房喊人,还没到跟前,就听到里面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不知前面两人说了什么,只听兰因边笑边断断续续发问:“……少来,你这个也认错,那个也认错,认我都全靠这个,就世子爷你从来没认错过!”
“那是因为他坐轮椅啊!”路昭昭反驳的声音比兰因的调侃声还大,“那么大个轮椅独一份,我不瞎就肯定不会认错啊!不用认脸!”
然后又是一阵嬉笑。
听风:……怎么就那么巧,叫主子听个正着!
听风推不动轮椅了。
他低头去看,是裴允安按下了轮椅的斜木脚托。
“走。”裴允安声调平稳,嘴角扬起,眼底却没有温度。
看来有的人很开心,不需要他再锦上添花。
屋内两人不知道外面有人来了又走,互相挠痒痒闹累了,路昭昭和兰因一并躺在床上喘气。
把气喘匀后,兰因用肩膀碰碰路昭昭的肩膀,问:“真的只是因为轮椅才能认出来?”
“那你今日回来时跟你打招呼的那个人,你是怎么看出他不是真世子的?不都坐着轮椅?”
“因为声音啊,他的声音比不上裴允安的后脚跟。”
路昭昭不假思索给出答案。
兰因刚准备再问两句,路昭昭猛地坐起来。
“对了兰因,宋婶给的那包药你放哪儿了?剂量什么的你还记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