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幕快降临的时候,陈怀安总算从皇宫走了出来。
因为他想把锅甩给李世民,其中自然少不了一番拉扯,再者很多细节方面的东西需要仔细说明,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
不过,等陈怀安骑着毛驴,慢悠悠地回到家之后,忽然感觉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一个个下人屏气凝神,走路都显得小心翼翼的。
陈怀安觉得奇怪,他家的气氛还是不错的,下人只要不犯规矩,基本不会遭受处罚什么的,福利待遇也好。
怎么感觉今天这么反常呢?
恰好,王柏此时耷拉着个脑袋走了出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甚至都没看到不远处的他。
陈怀安走过去抬手拎着他的后衣领:“你干什么呢?”
“先生?”王柏一惊,反应过来连忙行礼。
陈怀安疑惑道:“你这是干什么了?耷拉着个脑袋就往前走,连人都不看,发生什么事了?”
王柏一听,欲哭无泪:“先生,我......我心里苦啊!”
“你挖出来尝过?”
王柏:“......”
“先生,我没挖出来尝过,但我就知道它一定是苦的。”
“行行行。”陈怀安无语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要不......您还是自己过去看看吧?”王柏不敢说,低着头,有些怀疑人生。
“还是家里的事?”
陈怀安一怔:“在哪呢?”
王柏:“祠堂。”
陈怀安:???
好端端的跑祠堂去干什么?
带着满脑袋疑惑,陈怀安来到了祠堂。
可一进来,陈怀安便看到陈素锦黑着脸,抱着双手一言不发,冯巧儿在一旁欲言又止,只有小禾,泪眼婆娑地跪在地上。
见他过来,陈素锦偏过了头,冯巧儿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怎么了这是?”陈怀安走进去,眼看小禾双腿有些发抖,跪着的姿势还有意避开屁股,显然是挨了毒打。
又见她一副可怜巴巴,泪流满面的样子,顿时心疼坏了。
“好端端的,跪着做什么?起来,赶紧起来。”陈怀安伸手便要去拉小禾。
“不许动!”陈素锦怒道。
这给陈怀安都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小禾更委屈了,低着头,无助地掉着小珍珠。
陈怀安替小禾求情:“姐,小禾还小,有什么事可以好好教嘛,就算犯了些错,不严重的话,教训一下就好了,看她这样子,你都揍她了,何必又让她跪着呢?”
“还跪在爹娘面前,若是被二老知道了,怕是要心疼了。”
“天色都晚了,要不咱们吃饭了再说呢?”
陈素锦冷着脸:“你自己去吃!”
“她都被你惯坏了,今日若不管,今后还会闹出更大的祸端来,你别管这件事,忙你的去。”
“至于吗?”陈怀安好言相劝,“这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差不多就行了,好不。”
“小禾都知道错了,对不?”
小禾赶紧点头:“我知道错啦,阿娘。”
“错了也没用。”陈素锦十分执拗,“你跟巧儿赶紧去吃饭,吃完早点休息。”
“你也不用说了,我怕我待会儿还忍不住锤她!”
陈怀安满头问号。
不是,这干啥啊?
她犯天条啦?
他不解地看向冯巧儿,向对方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冯巧儿既无奈,又觉得好笑,也没说话,用下巴轻轻点了点祠堂角落。
陈怀安转过头,这才发现那里堆着一堆东西。
地上铺了一块最顶级的丝绸,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尊木头雕像。
全是陈怀安!
有的刻得精细些,眉眼带笑,手里还捏着一卷书;有的刻得粗糙,就是一个圆脑袋加两撇胡子,但胜在神似。
旁边还立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字:
“长安城,西市东!”
“陈公神像显神通!”
“龙王庙里空许愿,不如陈公在眼前!”
“看得见,摸得着,一尊请回保家园!”
“天狗食日咱不怕,陈公在此镇八方!”
“百文钱,不算多。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只买一个......”
“实实在在的活神仙!”
还有一块小木板,上面写着:“前十个打八折。”
陈怀安:“......”
望着这些东西,陈怀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还挺押韵!
愣了好一会儿,陈怀安捂了捂脸,哭笑不得:“小禾,这你做的?”
小禾弱弱道:“我让王柏做的。”
好嘛,破案了。
陈怀安恍然,难怪王柏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原来是也被教训了啊。
“这谁教你的?”
“我......我自己想的。”
“......人才啊。”陈怀安感叹,“见过坑爹的,你怎么还坑舅呢?”
小禾一听,眼泪哗哗往下掉,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委屈巴巴地用小手抹着眼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陈素锦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拿你阿舅雕刻成神像出去卖,还前十个打八折!陈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你知道你差点惹出来多大的祸吗?”
小禾不敢反驳,抽泣道:“我......我就是看大家似乎想供奉阿舅,阿舅......阿舅还坑我钱,我就想着反正他们都要供,不如我雕刻一些神像出去卖,还能赚一些钱......”
“钱钱钱!”说起这个,陈素锦大怒,“我什么时候差过你的钱?!”
“我们陈家什么时候又差过钱?!我没给你吗?你舅娘没给你吗?”
“为了几百文,你拿你阿舅出去卖!”
“还敢卖神像,去让百姓供!”
“你想做什么?造反吗?!”
陈素锦是真的生气了,因此丝毫不愿意退让,陈怀安回来之前,冯巧儿已经说了不少好话了,但一点用都没有。
事实上,她懂得也不多,只以为这样做会丢人。
如果仅仅是如此的话,她还不至于这么生气。
可最先发现小禾做这件事的是冯巧儿,她的见识以及政治方面的嗅觉可不是陈素锦能比的。
大唐法律对民间私自祭祀有严格规定,《唐律疏议》明确将‘淫祀’列为打击对象,所谓淫祀,就是不在大唐祀典之内的民间祭祀。
擅自立祠、建庙、塑像,都可能被地方官员以‘淫祀’罪名拆毁。
更重要的是,这个被供奉的人是陈怀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