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安走出宫内,来到户部,坐在椅子上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李世民那句话,真的是无心之言吗?
他觉得不是。
什么叫若有一天李世民自己不在了,便让他照料这天下?
要知道,他们俩属于同辈,李世民比他只大个七岁多一点。
这个年龄差距,按照常理,谁送走谁还不一定呢。
但李世民那句话,却有些肯定了。
似乎已经预见了,陈怀安一定会走在自己后面。
陈怀安抬手,握了握拳,自嘲一笑。
也是,其实他已经故意暴露很多问题了。
百毒不侵,自古以来便是传说,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人。
至于把剧毒当成调味料,更是听都没听过。
李世民若是没有猜测,那才不对劲。
不过无所谓,陈怀安若是在意的话,当初就不会暴露百毒不侵这件事。
一个永驻世间的人,无论如何都是瞒不住的,除非他愿意永远隐居起来。
可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自己虽然没有惊世智慧,但惊世力量还是有的。
三年来,准备的后手也不是白准备的。
“......”
翌日,傍晚,蔡国公府。
杜如晦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到家便来到了书房内。
这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清静的时光了。
他就这么坐着,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杜构轻轻敲门,打破了这一安静时光。
“进来吧。”杜如晦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九州之地大雨连绵,陈怀安确实做出了一系列完善的准备,但落实下去,还是要他来做的。
包括之前很多事都是一样。
现在的流程都是统一了,陈怀安负责提出建议,他跟房玄龄负责完善跟落实下来。
因此,他确实比较忙碌。
“爹,吃点东西吧。”杜构带着食盒进来,将一碟碟佳肴摆上去。
“您今日辛苦了,别饿坏了身子。”
望着成熟懂事的长子,杜如晦心里满是欣慰:“构儿有心了。”
“今日我交给你的书籍读得怎么样?你弟弟......是否听话?”
“爹,您交给我的书籍,我都熟读了。”杜构说完,顿了顿,“至于小荷......”
说着,说着,他沉默了下来。
杜如晦见状,心里已经明白了。
长子杜构,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教导方面一直都是言传身教,因此长子有勇有谋,身为读书人,却胆识过人,而且四书五经样样精通。
所以,之前杜构说想先走军部的路子,之后再从文,杜如晦没有反对。
但次子杜荷,却令他很是头疼。
杜荷同样继承了他的胆识,但因妻子的溺爱,加上自己全部心血都放在长子身上,导致次子算是典型的纨绔子弟。
而且杜如晦隐隐看得出来,这个次子生性有些残暴,为人诡诈,经常仗着身份胡作非为。
对于这些,杜如晦已经是有心无力了......
父子沉默了片刻,杜如晦道:“儿啊,你跟裴絮的婚姻将近,因为我的原因,如今还未行冠礼。”
“我也还未曾给你取字。”
“今日,为父给你取个字,如何?”
杜构一怔:“爹,为何突然说这个?”
“难道不是应该在冠礼的时候取吗?”
杜如晦摇摇头:“算了,何必讲究那么多?想取便取,为父自然有为父的道理。”
“好。”杜构也没多问,反正这并不算什么大事。
“爹,那您打算给我取个什么字?”
杜构有些紧张,毕竟这是关乎他一生的事,还是得慎重的。
杜如晦沉思道:“取字一事,讲究一个同义互训。”
“你构,构本义便是构造、缔造、建立、建树,《说文》记载,构,盖也,韩非子也说,构木为巢!”
“不如,便叫文建吧!”
“建立、建设、建树、建造,跟你的名同义。”
“希望你今后能以文建德,成就文德建树!”
杜构默念几遍,对这个字很满意:“多谢父亲取字!”
“无妨。”杜如晦摆摆手,“这本就是为父应该做的事。”
“说起来,你马上就要成家了,裴絮是个好姑娘,爹替你看过了,而且她出身河东裴家,与我们门当户对,哪怕今后为父不在了,还有杜家、裴家能帮你一把。”
杜构皱眉道:“爹,别说这种晦气的话,什么叫您不在了,您才四十多岁,正值壮年,说这些话太不合适了。”
“娘知道了怕是要生气。”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杜如晦笑呵呵道:“只是随口一言罢了,不必在意。”
说完,他转移了话题:“爹有心想让你做陈先生的学生,你认为如何?”
“啊?”杜构一怔,实在没想到杜如晦竟然会提起这个。
倒不是说杜构不愿意,认为两人年龄差距不大什么的。
而是现在,对方已经被无数人评价有机会成圣,甚至已经完成了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
做陈先生的学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但这玩意,不是他想就能做的啊。
“爹,我恐怕没有这个机会。”杜构叹息道。
杜如晦笑了声:“不,你还真有。”
“你爹我活了这么多年,跟陈先生的关系虽然比不上魏征,但怎么也算得上朋友。”
“爹开口的话,陈先生会答应的。”
“真的?”杜构惊喜道:“爹,陈先生当真愿意?”
“爹只能说试试,不过应该可以。”杜如晦含笑道,“不过你要多做做准备,陈先生的学生也没那么好当。”
“够了,够了!”
杜构大喜:“多谢爹,孩儿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
“好了,走吧,爹自己吃,安静坐一会儿。”
杜如晦袖子里的双手发颤,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眼底深处蕴含着一丝痛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
“那爹您慢点,我先走了。”
杜构沉浸在喜悦中,加上杜如晦隐藏得很好,所以他并未发现异样,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他走后,杜如晦再也忍不住了,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额头、脖颈,乃至手臂、手掌上青筋浮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还有时间......我还有时间......”
“朝贡......盛会......构儿!”
“我......还有时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