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有这份心,朕也不能驳了去。”康熙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却也藏着几分敲打,“出塞行围,朕准了。
不过朝堂不能无人留守——老大和老八,就帮朕留下来监国吧。”
胤禔本来还在为那一千两银子窝火,听到“监国”两个字,心情瞬间由阴转晴。他有些得意地看了太子一眼,方才的郁气一扫而空——你演得再好又怎样?皇阿玛还是让我监国。
胤禩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已经在飞速盘算着监国期间怎么安插人手巩固势力。他比胤禔多想了一层——监国固然是权力的象征,但也是烫手的山芋。
干得好,皇阿玛会觉得你有野心;干得不好,皇阿玛会觉得你无能。那个看起来很美的差事,实际上是康熙给他们的考验。
太子脸上的笑容却僵了一瞬。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依旧温和得体。监国又如何?
监国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这其中的分寸比走钢丝还难把握。老大那个莽夫,怕是还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便宜。
下朝之后,胤禔大踏步走出乾清宫,脸色在转身的瞬间便阴沉了下来。他回到直郡王府,连朝服都没换就直奔练武场,抄起一杆长枪在演武场上发泄般地舞动着,枪尖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木桩被他捅得千疮百孔。
他虽然被皇阿玛委以监国重任,但被太子当众挤兑的那股郁气堵在胸口怎么都散不出去。监国是一回事,被太子踩着脸上位是另一回事。
另一边,太子走出了乾清宫,在回廊下停住脚步,等身后的人跟上来。胤禛步伐沉稳地走到太子身边,微微躬身。太子转过身,看着胤禛,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本来太子是完全不相信胤禛的。这个四弟平日里沉默寡言,冷着一张脸,谁也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可胤禛拿出了当时那件谣言案的证据——那些在京城里散布太子骄奢淫逸谣言的源头,不是别人,正是老八。
胤禛将这些证据一条一条摆在太子面前,加上这次胤禩又暗中撺掇老大弹劾太子,两件事前后一对照,太子终于相信了,老四是真心实意来投靠他的。
太子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少有的亲近和赞赏:“四弟,这次多亏了你。
如果没有你做我的军师,我是完全没有把握反败为胜的——还赢得这么漂亮,把老大老八他们几个打得灰头土脸。”他越说越高兴,眼底满是对这个弟弟的欣赏。
胤禛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谦逊而恭敬:“太子殿下过誉了。臣弟不过是见不得有人挑拨我等兄弟情谊,才出此下策。
想法子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大哥性格莽撞,此番也是被有心人利用了。”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不忍见兄弟阋墙的老实人。
太子看着胤禛这副诚恳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四弟,你有时候做人也未免太菩萨心肠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别人把你卖了,难道你还替卖你的人数钱不成?”
后面不远处,胤禟和胤俄把这段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两人方才在回廊拐角处就不约而同地停了脚步,屏息凝神地看着前面那两位兄长的“感人互动”。等太子和胤禛走远了,两人才从拐角后走出来。
胤俄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努力压着嗓子里的笑意,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抽。胤禟也憋得够呛,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脚步。
一路忍到睿郡王府书房,把门一关,确定外面没人了,才同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笑声。
“九哥!”胤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直喘气,“你说咱们这位太子殿下,是不是被皇阿玛保护得太好了?
四哥是什么人——老谋深算、心机深沉,能将你解决不了的问题轻松化解,太子居然觉得人家单纯?还被人卖了替人数钱?被卖了还替人数钱的人到底是谁啊?”
胤禟靠在椅背上,唇角向上勾了勾,丹凤眼里盛满了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玩味:“谁说不是呢。
老四方才那番话,明面上是在替老大求情,实际上就是在提醒太子——老大背后的人是老八。可惜太子光顾着感动了,根本没听出来。”
“什么?”胤俄的笑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四哥话里有这个意思?我怎么也没听出来?”
胤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而不语。胤俄挠了挠后脑勺,自己琢磨了一会儿,但不管他听没听出来四哥话里藏话,反正他怎么看都觉得四哥比太子聪明多了。
太子殿下这双眼睛,看人还真是不太准。
朝堂上的暗流刚刚平歇,紫禁城里的另一场戏又紧锣密鼓地开了场。
老四和老八这两个人,前些天一个在给太子出谋划策,一个被太子在小朝堂上内涵得灰头土脸,本该是水火不容的架势,可转过头来,却不约而同地先后脚奔着同一个人去了——马尔泰若曦。
胤禛是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偶遇若曦的。
说是偶遇,可这宫里哪有那么多偶遇,若曦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宫女常服,头上簪着两支素银簪子,胳膊上挂着花篮,刚从御花园出来,转过回廊拐角,一抬头就撞见了假山旁那个面色冷肃的男人。
她脚下一顿,花篮摇晃了一下,随即屈膝行礼,声音规矩而恭敬:“奴婢给四爷请安。”
她对胤禛总是格外恭敬。
也许是因为她模糊记得历史上的四爷将来会登基称帝,也许是因为胤禛身上那股子冷沉的气场天生就让人不敢造次,总之她每次见到他,心里总是不自觉地发怵。
行完礼,她客客气气地寒暄了两句,便想赶紧走人。
胤禛看着她这副恨不得脚下抹油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