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瑟琳甚至没有太多心理负担，只是在脑子里迅速估算了一遍眼下的成功率。
赛弥菈刚刚失去腐败残根，身上的魔力波动虚弱得厉害。
如果真想动手，这大概是短时间内唯一一次能轻易杀死赤鸢领主的机会。
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决定的人。
瑟琳抬起手，银白色魂线从掌心缠绕而出，很快在半空凝成弧形刃锋，修长的镰刀贴着地面划过一圈冷光，下一瞬已经横在了赛弥菈的颈侧。
赛弥菈低头看了一眼横在颈边的镰刀，再重新抬起脸时，神色反而比刚才平静了不少。
“你想杀我？”
瑟琳握着镰柄，回答得相当坦然：“因为你看见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而且只要你活着回去，我今天这趟大概率就从商业洽谈变成自投罗网，甚至可能影响我拿下北方商路。”
听到最后几个字，赛弥菈的声音再次空灵的响起：
“北方商路？”
这次反倒轮到瑟琳意外了。
她以为赛弥菈会质问自己为什么敢拿北路和她的命放在一起比较，没想到对方好像并并不知情。
“你不知道？”
赛弥菈沉默片刻，那对金色羽翼因为体力不支而稍稍垂落了一些。
“自从污染开始恶化以后，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金衡的核心区域压制污染，赤鸢的日常事务都交给了金衡和议事人员。”
瑟琳想起从报纸上看到的信息，赛弥菈的确从某个事件后，便很少露面了。
这样看来，她不知道北路试运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并不影响瑟琳手里的镰刀继续往前压了一点。
“那你现在知道了。”瑟琳语气平静，“还有遗言吗？”
赛弥菈没有回答，只是垂眸扫过颈侧那道近在咫尺的锋刃，神情里甚至没有多少面对死亡时该有的紧张。
“杀了我，恐怕解决不了问题。”
瑟琳握着镰柄的手没有松动：“这种时候说自己杀不死，通常都很像临死前拖时间。”
赛弥菈并不在意她的讽刺，只平静地说道：“愿生之灵和普通生命不一样。我的存在来自祈愿的力量，只要赤鸢仍然有人祈愿，只要那些愿望还没有彻底断绝，我就不会真正消亡。”
“你可以毁掉我现在的这具身体，甚至把它彻底烧成灰。可我的意识仍然会在愿力中重新聚合，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她的声音从空气中慢慢散去，瑟琳瞥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镰刀，皱眉道：
“你们愿生之灵都这么麻烦？”
“不是。”赛弥菈道：“并不是所有愿生之灵都能积累足够重新凝聚意识的愿力，只是赤鸢的存在的历史足够悠久，沉淀的时间权柄也足够长。”
也就是说，她不是单纯难杀，而是整个赤鸢都在给她续命。
毕竟她可是领主，是精神上的象征。
瑟琳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女人明明虚弱得连翅膀都快抬不起来，面对架在脖子上的镰刀还能保持这种态度。
原来不是胆子大，是确实有底气。
她在心里飞快调整了一遍原本的计划，最后还是将锋刃放了下来：
“那确实有点麻烦。”
赛弥菈像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遗憾，抬眼看她：“既然杀我解决不了问题，不如换一个办法。”
她直视这瑟琳的眼睛，声音直达对方脑海，“你想要北方商路，我可以帮你。”
瑟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刚才还恨不得把她从天上扔下去的人，现在突然说要帮她，这种转变要是没有附加条件，她打死都不相信。
“帮到什么程度？”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不会追究。”
赛弥菈的回答却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赛弥菈继续道：“你闯入金衡的核心区域、带走那个精灵，还有刚才这场战斗，之后都不会有人因此找你的麻烦。金衡那边，我会亲自解释。”
瑟琳握着镰刀的手没有松开，心里的警惕反而更重了几分：
“为什么？”
赛弥菈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原本盘踞了十几年的污染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些尚未恢复的虚弱。
“因为你救了我，也救了赤鸢。”
瑟琳：“？”
瑟琳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这领主该不会被她打傻了吧？
赛弥菈看出了她的困惑，恢复金色的眼睛透着一种异常清醒的凝重：
“我说的是事实。因为如果再继续下去，我迟早会彻底被污染。到那个时候，失去理智的我，会毁了整座赤鸢城。”
瑟琳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脑海里忽然闪过刚才那只彻底失控的黑色巨鸟。
赛弥菈在污染彻底爆发之后到底有多强，她刚才已经亲身体验过一次。
如果那种状态不是发生在废弃采石场，而是在赤鸢最繁华的中心城区……
那将是一场无法估量的灾难。
瑟琳重新感受了一下体内那截已经完成融合的【腐败残根】，怀疑道：
“这东西真有这么可怕？”
赛弥菈看着瑟琳，像是审视着某个无法理解的事物：
“这也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
瑟琳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我用了十几年，都没能彻底压制它。能尝试的方法几乎都试过，可它依旧在不断侵蚀我的身体。”
“但你不一样。你本来就携带着一截同源残根，现在又吞下了第二截。”
“它们已经融合，可你依然保持着清醒，甚至还能继续用圣性压制污染。”
瑟琳听完，默默看向自己的手掌，这也是她自己解释不了的地方。
真正完成融合、重新压住腐败的是伊索尔德，她到现在甚至不知道对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赛弥菈却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刚才那个人为什么会知道怎样处理残根，但有一点我可以确认。”
“什么？”
“让你成为敌人，对赤鸢没有好处。”
瑟琳微微眯起眼睛，这句话比什么救命之恩更让她信服。
赛弥菈是赤鸢的领主，首先考虑的当然应该是赤鸢的利益。
“不过，”赛弥菈动了动仍然沉重的羽翼，“我也不可能放心让你带着融合后的残根就这么离开。”
瑟琳并不意外。
“所以？”
“我想和你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