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的一间废弃杂物室内,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四周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烤肉味。
微弱的灯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勉强照亮了空气中疯狂飞舞的尘埃。
云钰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企图靠着呼吸恢复体力。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死死按在身旁那个摇摇欲坠的矮柜边缘,他试图借力站起来。
但身体刚刚离开墙面半寸,一阵撕裂般的酸软与麻痹感便从脊椎一路窜上后脑。
残留在他体内的狂暴电流,像是一群不受控制的毒蛇,在肌肉之间疯狂游走,让他根本使不上力气。
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砸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哼,试图再次强行发力,但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根本使不上一点劲儿,只能无奈地顺着墙根重新滑坐了回去。
就在他闭上眼,打算强行调动奥特念力来压制体内残存的电流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贴着大腿震动了一下。
云钰艰难地腾出一只沾着灰尘和血污的手,颤抖着将手机掏了出来。
刺眼的屏幕亮光让习惯了昏暗的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是苏沫发来的信息,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六个字:“你现在在哪里?”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弹窗,云钰的手指悬在半空,停顿了许久,犹豫地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我现在正在赶回便利店,不用担心我。”
发送出去后,云钰靠在墙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并不是想要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只是因为他记得上一次自己战斗后弄得衣服破破烂烂时,苏沫看向他的那副满是担心的模样。
如果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副连路都走不了的惨状,那苏沫大姐不得担心死。
比起身体的痛楚,他更怕看到苏沫为他担心的眼神。
没过几秒钟,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苏沫回复了一个字:“好。”
看着这个简短的“好”字,云钰竟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气结。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不爽。
这也太敷衍了吧,一点都不关心我到底去哪了,也不怕我真的死在半路上?
云钰在心里暗自腹诽着,但他很快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是他自己说一个人先回去了,也不能怪苏沫大姐这样回复。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撑住身后的墙面,腰部猛地发力,硬生生将自己从地上拔了起来。
这一次,他勉强站稳了,双腿虽然还在打摆子,但好歹支撑住了身体的重量。
云钰一只手扶着斑驳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第一步,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的麻痹感如同火山爆发般再次反扑。
一阵强烈的痉挛瞬间抽空了他双腿所有的力气。
他眼前猛地一黑,膝盖一软,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下去。
他下意识想要动用奥特念力拖住自己,护住自己那张帅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纤细而有力的手,稳稳地穿过了他的腋下,将他即将坠地的身体硬生生揽了回来。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无比的怀抱。
“呦,这不是要赶回便利店的云钰嘛?怎么还在这里?”
苏沫的声音在距离他头顶不远处响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丝似有若无的微喘。
云钰浑身僵硬,猛地睁开眼,他回头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沫。
她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鼻尖上甚至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胸口也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微微起伏。
她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跑了多远?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只觉得这间充满烤肉味的破旧杂物室突然变得无比闷热,而自己好不容易因为战斗结束才勉强平复下来的心脏,此刻正如同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声音大得他甚至害怕会被苏沫听见。
“我……”云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试图站直身体,却发现苏沫的手死死扣着他的肩膀。
他只能别过头,避开苏沫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小声地辩解:“……我怕你担心。”
苏沫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看着他那张沾着灰尘的脸,看着他那还在微微发抖的双腿。
听到这个回答,她眼底那抹担忧似乎被某种柔软的情绪所取代,脸上的表情也稍微缓和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
“是是是。”苏沫没有过多追问,也没有拆穿他那拙劣的谎言,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承担起了他大半的体重:
“不用逞强了,我来带你回去。”
云钰没有回话。
他根本不敢转头去看苏沫的眼睛,只是僵硬地别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的身体因为过度紧张而绷得笔直,却又因为无力而虚软地靠在苏沫单薄的肩膀上。
就这样,苏沫半背半扶着云钰,慢慢地挪出了杂物室,朝着养老院外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沉重的脚步声和云钰粗重的呼吸声。
云钰把大部分重量都压在自己脚下,尽量不让苏沫太累,但由于电流的原因,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只顾着机械地迈动双腿。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体表面还有着没完全消散的蓝色电流,正顺着他与苏沫紧贴的衣物和手臂,一点点地传导了过去。
苏沫架着云钰的手臂猛地一僵,脚步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手臂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但仅仅只是动作停顿了一会儿,苏沫便强忍着电击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用力收紧手臂,将云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专心地扶着他一步步走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