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午睡醒来,正趴在一号房桌边研究节目组送来的动物图卡。
卡片上有兔子、母鸡、小猪和几只羊。
她认出兔子后,把自己的旧兔子玩偶抱到旁边比了半天。
“兔兔耳朵更长。”
傅安衍正在收拾晚饭后的碗:“图上的是垂耳兔。”
“它耳朵累了吗?”
“品种特征。”
“什么是品种?”
傅安衍洗碗的动作停了一下,拿起手机准备查询适合幼儿的解释。
小满已经翻到下一张,不再关心这个问题。
节目导演带着第二天的任务卡进院时,她正学羊叫。
“咩~”
导演将五张小羊照片摊在桌上。
其中四只站在草地上,只有最右边那只趴着,嘴里还嚼着草。
“小满,明天每组家庭要带一只小动物参加集体活动。”
“这只叫什么?”
“团团。”
“它为什么躺着?”
“因为它最不爱走路。”
导演把写有规则的任务卡交给傅安衍,笑得十分客气。
“明天的任务,是牵走最难配合的小羊。”
第二天早上,傅安衍带着小满准时到了村后羊圈。
团团趴在木栏旁,灰白色的毛沾了草屑。
别的羊听见开门声,纷纷往食槽边挤,它只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嚼嘴里的草。
养羊的老周递来一根牵引绳。
“这只羊脾气犟,谁拉都不爱动。”
“昨天我哄了十来分钟,才把它从坡上带回来。”
傅安衍接过绳子:“平时用什么指令?”
“喊名字,往前轻轻带。千万别硬拽,越拽它越往后缩。”
节目组还提供了一张牵羊教程。
第一步,站在羊的左前方。
第二步,拉直牵引绳,保持适当距离。
第三步,用食物引导前进。
傅安衍将教程从头看到尾,又检查了绳扣。
“小满,你站在栏杆外面。等团团走稳了再靠近。”
“我可以拿草吗?”
“可以,先问周爷爷哪种能吃。”
老周抓了一小把新鲜苜蓿交给她。
小满举着草站在羊圈门口:“团团,吃饭。”
团团转头看她,嘴还在动,身体没有跟着转。
傅安衍依照教程站到左前方,放松绳子。
“团团,走。”
羊没动。
他往前迈一步,绳子稍稍拉直。
团团顺势将头放低,趴得更稳了。
小满举高苜蓿:“这里有饭。”
团团朝她叫了一声,依旧没起身。
“它说什么?”
“可能在回应你。”
“它说送过去。”
傅安衍看了一眼团团。
“这个解释很符合它目前的行动方式。”
第一次引导失败。
他换到右前方,调整绳子角度,又将苜蓿放到离羊鼻子半米远的位置。
团团伸长脖子,吃掉最前面两片叶子。
草再往前,它够不到了。
它把身体往前挪了一点。
傅安衍以为方法奏效,继续移动苜蓿。
团团伸出前腿,整个肚子贴着地面往前蹭。
蹭了两下,它又趴平,拒绝继续配合。
老周站在木栏外直笑:“这羊聪明得很,能躺着解决,绝不站起来。”
同行家庭已经陆续领走小动物。
有人牵小猪,有人抱兔子,还有孩子赶着几只母鸡从羊圈外经过。
母鸡拍打翅膀,团团受了惊,前腿撑起一点,很快又趴回去。
傅安衍看了眼时间。
任务开始十二分钟,他们的移动距离还不到半米。
他没有强拉,重新读了一遍教程,确认自己的位置、绳长和口令都没问题。
“可能需要建立信任。”
傅安衍在团团旁边蹲下,将苜蓿放到自己手里。
团团吃得很给面子。
吃完以后,它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翻找下一把草。
“吃了饭就要走。”
团团舔了下他的袖口。
“装听不懂不能免除任务。”
团团把脸转向另一边。
小满也蹲下来:“爸爸,它不想和你开会。”
“我没有和它开会。”
“你说话像开会。”
跟拍摄影师把脸藏到机器后面,肩膀动了几下。
傅安衍缩短表达:“团团,起来。”
羊继续嚼草根。
“团团,走。”
羊闭上了眼睛。
小满凑近一点:“它睡着了吗?”
“还在嚼,没睡。”
“那它假装睡。”
“可能性很高。”
二十分钟过去,傅安衍尝试了诱食、调整方向、放松牵引绳,还请老周示范了一次。
老周喊了两声,团团照样趴着。
“今天比昨天还犟。”
他挠了挠头,走到羊身后轻轻拍了两下。
团团起身起到一半,后半身像被什么扯住,很快又落了回去。
傅安衍把这次反应归到抗拒,重新绕到前方。
小满却没有跟过去。
她留在团团后面,歪着头看了很久。
“爸爸,它的脚为什么藏起来?”
“羊趴下时会把腿收在身体下面。”
“这只没有。”
小满指向团团右侧。
它的一条后腿斜着压在身下,牵引绳绕过腹部,多缠了半圈,正好卡在后腿上方。
羊站起来时绳子便会绷紧,腿抬不起来。
绳子被厚毛挡住,从前面很难发现。
傅安衍立即松开牵引扣:“先别碰它。”
他请老周扶住团团,自己将绳子从羊腿旁慢慢抽出来。
卡住的位置没有破皮,只压出一道浅痕。
老周检查了一遍关节:“没伤着。可能早上套绳时它转了个圈,越绕越紧。”
傅安衍把整根绳子解下,重新从团团颈侧穿过,确认四条腿都能活动。
小满将苜蓿放在它面前:“现在可以走了吗?”
团团先动了动后腿,又抬起身体。
它原地站了几秒,突然朝羊圈外冲去。
傅安衍还握着牵引绳,被带得往前跨了好几步。
“爸爸,团团走了!”
“看见了。”
羊直奔草坡,速度快得完全不像刚才那只趴了半小时的羊。
傅安衍收短绳子,试图将它带回规定路线。
团团朝左拐。
他跟着转向,鞋底踩到一块湿泥,整个人往旁边滑了一步。
草坡下面就是村民灌菜地用的泥沟。
老周赶紧抓住绳子后段。
傅安衍站稳时,一只鞋已经踩进沟边,裤腿溅了好几块泥。
团团停在两米外,低头吃草,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小满跑到安全线旁边:“爸爸掉下去了吗?”
“没有。”
“差一点吗?”
“差一点。”
“团团走得很快。”
“它之前走不了。”
傅安衍将羊带回平地,没有再照着教程逐项尝试。
他先围着团团走了一圈,检查绳子、四条腿和脚下的路,随后才把牵引绳交到小满手边。
父女俩一人握住一段,慢慢朝集合点走。
团团有草吃便往前,草停下,它也停。
小满很快学会每走几步喂一小片叶子,剩下的苜蓿坚持到活动场地刚好用完。
任务比其他家庭晚了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