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一拳轰出，拳锋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
那破碎的空间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缝里都渗着暗金色的烈焰，整座地牢废墟在这股力量下剧烈震颤，碎石簌簌坠落。
墨玄眼底的笑意褪去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没有躲避，没有闪让，就这么硬生生迎向苏三的拳头。
轰！
拳掌相交的刹那，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炸开，苏三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直径十丈的深坑，碎石被气劲卷起，在半空中绞成齑粉。
墨玄的身体晃了晃，脚下的青石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暗金色的火焰正残留在伤口边缘，滋滋地灼烧着他的血肉。
“好。”墨玄嘴角勾起，“武王境，崩天九式第二式，苏家血脉完全激活……三块帝玉的融合效果，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好。”
他甩了甩手，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苏三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这一拳用了全力——崩天九式第二式碎空，配合吞天决吞噬的三块帝玉本源，足以轰杀寻常武皇。可落在墨玄手上，只留下一道三寸伤口，而且对方连半步都没退。
半帝……这就是半帝。
“三儿，别跟他硬拼！”
谷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急促。苏三余光扫见谷主正从地上爬起，身上的锁链已经碎了一地，但那七根贯穿琵琶骨的铁钉还在，每动一下都有黑血从伤口渗出来。
“谷主，你——”
“别管我！”谷主打断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墨玄，声音带着颤抖，“他故意让你打这一拳，就是想试试你帝玉融合到了什么程度……三儿，这老狗在拿你当试验品！”
墨玄没有否认，只是轻笑了一声。
“药老头，你倒是看得明白。”他的目光落在苏三身上，那眼神就像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苏家少主，你体内那三块帝玉的融合度已经超过七成了吧？苏家血脉也被激活了……很好，非常好。”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地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苏三感觉像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身上，骨骼咯吱作响，呼吸困难到极点。他咬紧牙关，暗金色焰火在体表疯狂燃烧，想要撑开这股威压，但那压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压得他膝盖微微弯曲。
半帝威压。
墨玄的血脉之力，是“镇”。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说了，等你帝玉彻底融合。”墨玄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放心，我不会现在就杀你。你体内那三块帝玉，是你母亲当年带走的那块、青云宗那块、还有沐灵儿那块……三块帝玉加在一起，已经能感应到上古武帝遗迹的位置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等你的血脉彻底觉醒，帝玉完全融为一体，我就能利用你体内的帝玉本源打开武帝遗迹的大门。到那时候——”
“放屁！”
谷主突然大吼一声。
他那枯瘦的身体猛地站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墨玄，声音像破锣一样嘶哑：“三儿！别听他放屁！这老狗说的全是假话！他根本不是在等你的帝玉融合——”
谷主猛地转头，眼眶里有血泪滚落：“他是想用你的帝玉本源做引子，献祭你的苏家血脉，来激活他体内那枚半成品帝丹！等他吞了你的血脉，他就能真正踏入武帝境！”
苏三心头剧震。
墨玄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药老头，你话太多了。”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掐住谷主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谷主的脸瞬间涨成紫色，双腿在空中乱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谷主！”苏三怒吼一声，暗金色火焰炸裂，一拳轰向墨玄。
墨玄连看都没看他，左手随意一挥——一股恐怖的气劲拍在苏三胸口，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狠狠撞在地牢的石壁上，碎石四溅，苏三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三儿……快走……”谷主被掐在半空，声音断断续续，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不舍和决绝，“你活着……药神谷才有根……”
“谷主！”
苏三从碎石堆里爬起来，胸口塌陷了一大块，肋骨断了好几根。但他不管不顾，暗金色的火焰在伤口处燃烧，强行将碎骨推回原位，一边冲一边怒吼：“墨玄！你敢杀他，我会让你灰飞烟灭！”
墨玄冷笑：“你没那个机会了。”
他五指收紧。
但就在这一刻，谷主突然笑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种苏三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绝望，不是恐惧，而是坦然，是释然，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扛了一辈子的重担。
“三儿，记住……药神谷的丹方，都在洛倾雪的灵体里……别让她死……”
谷主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苏三耳中。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灵丹——那枚墨玄用来控制他的药王级丹核，突然燃烧起来。
墨玄脸色一变：“老东西，你敢！”
他猛地甩手，想把谷主扔出去，但已经晚了。
谷主的身体开始发光，从内而外，金光穿透皮肤，每一根血管都像熔岩一样在燃烧。那些贯穿他琵琶骨的铁钉被高温熔化，伤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刺目的金色光柱。
“献祭……你他妈疯了！”墨玄第一次露出惊惧的表情，飞身后退。
但谷主没有追他。
他转过身，面朝苏三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三儿……老夫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教了几个徒弟……你是最争气的一个……”
他的身体开始碎裂，像瓷器一样，皮肤上一道道金色的裂纹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纹里都涌出炽烈的光。
“别让药神谷断了根……别让老夫白死……”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谷主的身体彻底炸开，金色的光波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万物湮灭——地牢的石壁像纸片一样被撕碎，地面被掀翻，地牢外的地面被掀起了数丈厚的土层，整座墨家分舵都在震颤。
苏三被那气浪直接抛飞出去，身体撞穿了三道石墙，重重砸在地面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他浑身上下全是血，骨头碎了大半，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一片模糊。
但他在废墟中拼命抬头，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漫天的金色光雨，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夜空里，每一粒光点都是谷主燃烧后残留的本源。
药神谷谷主，没了。
那个教他炼丹、给他疗伤、替他挡刀的老头，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只剩这些光点，一点一点被夜风吹散。
“不……”
苏三的声音干涩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又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爆炸中心冲。脚下的地面全是裂纹，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血腥味，散落的金色光点落在他身上，瞬间熄灭。
“不……”
他冲到爆炸中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坑壁光滑得像被高温熔炼过。坑底残留着一小截焦黑的骨头，是谷主唯一留下的遗物。
苏三跪在坑边，浑身颤抖。
他伸出双手，想去捡那截骨头，手指刚碰到，骨头就碎裂成了灰烬。
“啊——”
一声嘶吼从苏三喉咙里撕裂而出。
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垂死野兽的哀嚎，沙哑、绝望、带着无尽的自责和愤怒。他跪在地上，双手用力捶打着地面，每一下都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鲜血横流，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下接一下地捶。
地牢废墟上空，墨玄凌空而立。
他看着跪在坑边嘶吼的苏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不是愧疚，而是遗憾。
“可惜了……药老头那枚丹核若是能留下，炼制帝丹的把握还能多三成。”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光。
但就在他准备一掌拍下去的时候，苏三突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暗金色了。
那是血色。
猩红的血光从眼底涌出来，盖住了暗金色的光芒，整个眼球像两颗燃烧的血珠。苏三的身体表面，暗金色的火焰开始扭曲、变黑，火焰边缘渗出一层暗淡的血光。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吞天决失控了。
体内三块帝玉的本源像被点燃了一样，疯狂地释放着能量，经脉被撑得鼓胀欲裂，骨骼咯吱作响，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苏三的意识在咆哮、在燃烧、在崩溃边缘疯狂挣扎，但他不在乎了。
他要墨玄死。
他要用吞天决，把墨玄一口一口地吞掉，让他像谷主一样灰飞烟灭，连一块骨头都不给他留。
“墨玄——”
苏三猛地站起来，浑身的火焰冲天而起，暗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方圆十里内的妖兽被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墨玄的眼睛终于眯了起来，掌心的黑光浓郁到极致。
但就在两人即将动手的那一刻——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苏三识海中炸响。
“小子，稳住心神！你这样会自爆！”
是吞天帝。
苏三没理他，迈步踏出，脚下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直冲墨玄而去。
“你他妈聋了？我说——稳住心神！”
吞天帝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怒意，一股残魂之力猛地贯入苏三识海，强行压制住他体内暴走的本源。苏三身体猛地一顿，半空中踉跄了一下，那冲天而起的暗金火焰迅速收敛，缩小成一团，紧贴着他的身体燃烧。
墨玄没有错过这个破绽。
他一掌拍下，黑光轰然坠落。
苏三被拍得砸向地面，撞出一个深坑，嘴里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但他猛地翻身而起，浑身的火焰再次燃起，死死瞪着墨玄，血色的眼底满是疯狂。
“吞天，放开我！”
“放你妈！”吞天帝的声音也怒了，“你才武王境，跟半帝拼命？你是想送死！你以为你死了谷主就能活过来？”
苏三的身体一僵。
“他自爆是为了让你活着！你要是死了，他白白自爆！”吞天帝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苏三心上，“你他妈给我清醒点！”
苏三浑身颤抖，血色的眼底，眼泪和血液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片金色光雨逐渐消散在夜空中，嘴里一遍一遍地念着。
“谷主……”
“谷主……”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无声的嘶吼。
他的身体里，暗金色的火焰在燃烧，但火焰的颜色在渐渐蜕变——暗金中渗出血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缠绕着他的全身。
吞天帝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
“小子，难受就喊出来。”
苏三没有喊。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暗金色的火焰在他周围燃烧，将土地炙烤得焦黑。
而在远处的天边，墨玄已经重新凝聚起了力量，黑光再次笼罩山顶。
但苏三没有看他。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些最后消散的金色光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谷主，你放心。
药神谷不会断根。
墨玄，必须死。
他猛地站起身，浑身的火焰冲天而起，这一次，那火焰不再是单纯的暗金色——暗金的底子上，缠绕着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像是从心脏里蔓延出来的血线，每一道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吞天帝沉默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以血燃魂……这小子，疯是疯了，但这股狠劲儿，倒真有几分苏昊的样子。”
苏三缓缓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墨玄。
“再来。”他说。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