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墨让苏三去打听一个人。
百晓生？苏三听到这名儿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师父你怎么知道这号人物的？
林墨当然不知道。
是费老临走前悄悄塞给他的纸条上写的。
老头在纸条上就一句话，要情报，找百晓生。黑水集西巷尾，破庙里。后面还补了句：此人嘴贱，但消息准。忍着点。
苏三挠了挠头，百晓生我倒是听说过。以前是个算命修士，据说巅峰期在二流宗门当过外门长老，筑基中期修为。后来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修为被废了大半，跌到炼气六层，就沦落到黑水集靠卖消息混饭吃了。这人有个毛病，说话贼难听，跟他买消息的十个有八个被他气走过。不过消息确实准，也不知道他从哪搞来的那些情报。
带我去。
黑水集西巷尾是整片地下坊市最破落的地方。
连荧光石都只有零星几块，地上坑坑洼洼积着不知名的脏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加劣质香火混合的怪味儿。
巷尾确实有座破庙，庙门上的匾额早就朽烂了，只剩下一个歪歪斜斜的庙字挂在门框上苟延残喘。
庙里供的也不是什么正经神像，是一尊缺了半边脸的不知名泥塑。香炉里的香灰堆得快溢出来了，也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清过。
庙里的蒲团上盘腿坐着一个干瘦中年人，穿了件油光发亮的旧道袍，头发乱蓬蓬的用一根筷子随意簪着。面前一张破桌子，桌上放着一个签筒、几枚铜钱，还有一块歪歪扭扭写着百晓生三个字的木牌。
林墨跨进庙门的时候，百晓生连眼皮都没抬，手里摇着签筒，嘴里含含糊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苏三上前一步，把一块中品灵石搁桌上。
百晓生的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块灵石，签筒停了。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精瘦的脸，两只眼睛不大但亮得吓人，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要把你整个人剥开了审视的锐利。
绝灵之体。百晓生看着林墨，嘴里啧了一声，摇头晃脑的，稀奇稀奇。一个绝灵之体的废人，跑到黑市来找我算命，你该不会是想问自己还能活多久吧？我劝你别花这冤枉钱，回去躺平等死比较实在。
苏三脸色一僵刚要开口骂人，林墨伸手拦住了他。
他在百晓生对面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推到百晓生面前。
百晓生挑了挑眉，拿起瓷瓶拔开塞子。
一股纯净的药香飘出来，他的表情瞬间变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痞气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他把瓷瓶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然后倒出一粒浅蓝色丹药在掌心，对着庙里昏暗的光看了半天。
蓝魄。百晓生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最近黑市炒到六百灵石一颗的神药。铁手为了这东西死了俩手下，三娘靠它一个月吃掉了黑水集三成禁药份额。所有人都在找炼这玩意儿的人，都说是外来的神秘丹师，没人知道长啥样。他把蓝色晶体放回瓷瓶，抬头盯着林墨，眼睛里全是精光，所以你来找我，不是算命，是想让我帮你卖命。
情报。林墨说，我要情报，不要你卖命。
有区别吗？百晓生把瓷瓶推回去，重新拿起签筒摇了起来，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腔调，你想打听什么？铁手后台是谁？三娘底牌是啥？还是那个一直在黑市散布你消息的人到底是谁？
都要。林墨说。
百晓生笑了，笑得贼兮兮的。
那你出不起价。小友，你手上这几颗蓝魄确实值钱，但我百晓生的消息不是拿灵石就能买的。我卖消息看人，有些人我白送，有些人拿命来换我都不给。你呢，介于两者之间。
他顿了顿，把签筒往桌上一放，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
先送你一条免费的，算见面礼。你杀的那俩人，是铁手的手下没错。但铁手不是孤家寡人，他有个亲哥叫铁虎，血煞帮的小头目，筑基后期修为。血煞帮你知道吧？黑水集外围最狠的那帮亡命徒，专干杀人越货的买卖。铁虎这几天正到处找你呢，放话要活剥了那个卖蓝魄的外地人给他弟弟偿命。
苏三的脸瞬间白了。
血煞帮的名头混黑市的没有不知道的。
这帮人不是普通散修混混，是真正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修为最低的都是炼气后期，核心成员全是筑基期，手段残忍得一批。
黑水集这么多年死在他们手上的散修不下三位数。
林墨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你好像不害怕？百晓生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怕有用吗？林墨说。
哈哈。百晓生干笑了两声，笑声里分不清是欣赏还是嘲讽，有意思。一个绝灵之体的废人，被血煞帮追杀，还在我面前面不改色。你要么蠢到家了，要么就是藏着什么连我都看不懂的底牌。
他又拿起签筒摇了摇，像在犹豫什么。
过了几息，把签筒往桌上一拍，一根竹签跳出来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签，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今天是个好日子。百晓生把竹签捡起来塞回签筒，抬头看着林墨，我再送你一个消息。黑水集有个大买主，绰号药疯子。筑基巅峰修为，卡在假丹境界已经二十年了。这人为了突破啥丹药都敢吃，啥代价都肯付。市面上所有种类的破境丹他全试过，包括你炼的蓝魄。他从三娘那儿买了两颗，吃完之后赞不绝口，说这是二十年来最接近他需要的东西。
接近？林墨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接近。药疯子说蓝魄是好东西，但药力还不够猛。他要的不是安全突破，是孤注一掷。他公开悬赏，谁能炼出让筑基巅峰直冲假丹境界的丹药，他愿意付出一半身家。这个人一半身家是啥概念你可以自己想想。他在城里有三间铺面，在青*脉有一座小型灵石矿的开采权，还有据说藏在某处的上古丹方残卷。
苏三的呼吸变得粗重了。
一座灵石矿……哪怕小型的……价值也是天文数字。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药疯子的联系方式。
这就要收钱了。百晓生伸出三根手指，咧嘴笑了，三百灵石。不还价。
林墨从袖子里掏出三块中品灵石搁桌上。
百晓生收了灵石，从桌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推到林墨面前。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城西老城区，一座挂着红灯笼的当铺。
林墨把纸条收好，站起身准备走。
走到庙门口的时候，百晓生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喂，姓林的。最后再送你一句忠告，免费的。
林墨停下脚步。
你现在走的这条路，百晓生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每一步都是悬崖。血煞帮在追你，执法堂在查你，三娘在利用你，药疯子要的东西可能会让你把自己也搭进去。你一个绝灵之体的废人，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在这群狼中间活下来？
林墨没有回头，淡淡撂下，绝灵之体不能修炼，所以我只能换一条路走。
什么路？
你们看不懂的路。
百晓生坐在蒲团上，看着林墨的背影消失在庙门外。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签筒又摇了摇，低头看着跳出来的竹签，喃喃自语了一句。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一个绝灵之体的废材，居然让我这破签筒连跳三次变数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