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北的骨刃悬在眉心前三寸。
僵持的嗡鸣裹着黑雾,压得擂台周遭的松脂屑都凝在半空。
裁判席在擂台东侧三尺高的木台上,铺着暗紫色绒布,边角沾着和莫北外骨骼同款的暗紫符文——是议会特意用黑雾汁液浸染的。
执判的是个瘦高个,脸颊凹陷,颧骨上刻着和厉寒同款的阴冷纹路。
手里攥着杆人骨判笔,笔尖还凝着暗褐色的旧渍,是前几日被误判的守界人溅上去的血。
第一声误判落得又快又冷。
“狼蛛出招在先,林客避而不战,违规躲闪,扣一分。”
判笔尖的暗褐血珠甩在绒布上,晕开一小片污痕。
林墨没动,只是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玄色劲装上的青竹纹连弧度都没变。
识海里,那缕极淡的苏晚晴残念轻轻颤了颤,传过来两个没有温度的字:【九成八】。
莫北的外骨骼嗡鸣乱了半拍。
悬着的骨刃无意识往回缩了半寸,又被黑雾强行拽住,眼尾的旧疤红得发亮。
台下百姓的私语声像被掐住了喉咙,只剩风卷着硫磺味掠过。
吴伯拄着药杖的手紧了紧,杖尖在青石板上顿出极轻的闷响。
洛清音立在侧方暗影里,指尖刚捏碎的玉符粉末从指缝漏下去,混在尘土里,没发出半点声响。
第二声误判在半盏茶后落下。
莫北的外骨骼突然卡顿,骨刃晃得幅度大了些,擦着林墨的衣摆扫过,削下了一缕玄色布丝。
那布丝飘得很慢,落在裁判席的绒布上,还没沾地,就听见瘦高裁判冷硬的声音:“林客消极应对,未尽全力,再扣一分。”
这次台下的骚动压不住了。
有人攥手里干饼,指节捏得发白;有个裹破袄的老妇人,把饼往怀里缩了缩,又忍不住探出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裁判席。
莫北的眼白里灰蒙更重,可瞳孔深处那点亮光却猛地闪了一下,外骨骼的嗡鸣里混进了一丝极细微的、属于人的喘息声。
林墨依旧没动,只是抬眼扫了下裁判席,怀里的星核碎片烫了一下,识海里又传来两个字:【九成】。
高台上的厉寒指尖敲了敲扶手,嘴角扯出一点阴冷的弧度,没说话,只是给裁判递了个眼神。
瘦高裁判会意,指节捏着人骨判笔,笔尖的暗褐血渍滴得更勤了。
第三声误判落得毫无征兆。
莫北的骨刃被黑雾操控,猛地往前递了半寸,刃尖擦过林墨的眉骨,划开了一道极细的血口——规则剥夺了痛觉,林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瘦高裁判却猛地一拍桌案,绒布上的血珠被震得跳起来:“林客蓄意伤人,狼蛛被迫自卫,本场判狼蛛胜!”
话音落地的瞬间,莫北的整个躯体都颤了起来。
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骨刃悬在半空,既不往前刺,也不往后缩,像是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
他喉咙里溢出低沉的嘶吼,眼尾的旧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瞳孔里的光亮在灰蒙里亮得刺眼,像雪地里烧起来的炭火。
林墨的瞳孔终于缩成了针尖,识海里苏晚晴的残念最后一次颤动,传过来两个沉得压人的字:【七成】。
台下的老妇人再也忍不住了,把怀里的半个干饼狠狠扔向裁判席。
饼砸在瘦高裁判的额头上,碎屑掉在他的暗紫色袍子上,混着之前那粒从莫北刻痕里掉出来的干草屑。
百姓的骚动彻底炸开,有人喊“判官不公”,有人跟着扔手里的干粮,砸得裁判席的木台咚咚响。
吴伯的药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来,砸在杖身,晕开一小片湿痕。
洛清音在暗影里,指尖又捏碎了一枚新的昆仑玉符,身形晃了晃,隐入更深的阴影里。
林墨终于动了。
他抬脚,靴底踩在青冈木台面上,松脂碎屑被碾得咯吱作响。
一步,两步,朝着裁判席走过去,动作稳得像昆仑山顶的冻石。
玄色劲装的衣摆扫过地面,把那粒混在饼屑里的干草屑卷了起来,又轻轻放下。
瘦高裁判看见他过来,脸色骤变,攥着人骨判笔的手抖得厉害。
想催动袍子下的黑雾符文,却发现本源像被什么东西死死锁住,半点都提不起来。
裁判席的木台是用议会特制的阵法加固的,暗紫色的绒布下藏着三层黑雾符文。
可林墨指尖刚碰到木台边缘,胸口的青竹纹就微微亮了一下,那层符文像被火燎过的纸,瞬间黯淡下去。
他没用什么蛮力,只是顺着本源流转的力道,手腕轻轻一抬——
“轰”的一声。
整座裁判席被掀得翻倒过来,暗紫色绒布扫过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瘦高裁判摔在地上,袍子掀开,露出里面穿着的和莫北外骨骼同款的哑光黑甲。
甲胄上也刻着狼蛛的刻痕,只是被黑雾符文盖得严严实实。
他手里的人骨判笔飞出去,插在擂台边的泥土里,笔尖的暗褐血渍蹭在草叶上。
旗面的黑雾徽记被踩得脏污不堪,露出下面一点极淡的守界符文痕迹——是议会从守心盟抢来的旧物。
台下的百姓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把手里的干粮往天上扔,有人朝着林墨的方向鞠躬,老妇人的破袄被风吹得晃,她抹了把脸上的泪,又从怀里掏出半个饼,紧紧攥在手里。
吴伯的药杖顿得更响了,老人望着林墨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却没说出话来。
洛清音在暗影里,看着翻倒的裁判席,指尖的玉符粉末飘起来,混在风里,没入虚空。
虚空深处,墨渊指尖动了动,一缕极淡的本源溢出,稳住了被掀裁判席震得晃动的擂台阵基。
他没出手干预,只是静静看着——林墨这一掀,刚好破了厉寒用裁判误判逼他动怒、耗他本源的局,掀得恰到好处。
高台上的厉寒脸色铁青,指节捏得星轨仪的残片彻底碎成了粉末,扎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台下的林墨,眼底的阴戾翻涌,却不敢轻易发作。
远处昆仑援军的号角声已经近得能听清旋律了,再有三里就能兵临城下。
他要是现在动手,等于直接和昆仑撕破脸,百年布局功亏一篑。
只能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看着裁判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莫北的外骨骼停止了震颤。
骨刃垂了下来,刃尖几乎要碰到擂台的青冈木,他眼里的灰蒙淡了一些,那点亮光却亮得惊人。
甚至无意识地朝林墨的方向偏了匀头,喉咙里的嘶吼变成了极低的、像呜咽一样的声响。
林墨没看他,只是转身,一步步走回擂台中央。
玄色劲装的衣摆扫过裁判掉在地上的黑雾徽记,没有半分停留。
眉骨上的那道细血口已经愈合了,连点疤痕都没留下,只有怀里的星核碎片还在微微发烫,和识海里苏晚晴残念的温度一模一样。
风卷着百姓的欢呼声,吹过翻倒的裁判席,吹过莫北垂着的骨刃,吹过林墨玄色劲装的衣摆。
远处昆仑援军的号角声更近了,压过了黑雾的翻涌,压过了裁判的**,压过了台下的喧嚣。
林墨站在擂台中央,抬头望了眼高台上的厉寒,又望了望远处隐约可见的昆仑星火,瞳孔沉得像万年冻土,没有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