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回到宿舍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往床上一倒,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照片。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点开和“看海”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反复好几遍,最后心一横,发了一行过去。
社会你苏哥:“李琪,咱们聊聊,我想咱们之前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现在正是冰释前嫌的时候。”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照片的事,能不能先别声张?有什么事好商量,我们还是好朋友,对不对?”
还是没有回复。
苏晓攥着手机,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手机扔在枕头边,闭上眼,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晚饭他也没去吃,温让问了两回他都说不饿。
就这么在宿舍里躺了一整个下午,手机拿起又放下不知道多少回。
到晚上九点多,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弹起来去拿。
看海:“明天早上六点半,校门口包子铺,来了再谈。”
苏晓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早上,苏晓到包子铺的时候,李琪已经坐在里头了,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苏晓拉开椅子坐下来,脸上挤出一个笑:“班长大人,早上好。”
李琪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喝粥。
苏晓等了一会儿,看她不搭理自己,只好自己找话:“那个,照片的事……”
“先吃饭。”李琪打断他,声音淡淡的,“吃完再说。”
苏晓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闷头吃包子。
吃完了,李琪把碗推了推,拿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正眼看他。
“苏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你问。”
“你跟你妹妹,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她是我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父母走得早,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剩她一个亲人了。”
“那你们在校门口干的那事,是兄妹之间该干的?”
苏晓沉默了一拍:“不……不该。”
“那你为什么干?”
“我……”
“我替你答吧。”李琪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因为你根本没把她当妹妹。”
苏晓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苏晓,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一边在校门口跟妹妹亲嘴,一边跑到我面前装模作样地说‘我给不了你什么,我不想对不起萌萌’的?”
李琪的语气平平的,每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钉过来,“你连自己妹妹都不放过,你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李琪,话不能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李琪歪了歪头,“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说?”
苏晓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李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照片在这儿呢。我昨晚想了一夜,本来想着算了,你这种人,我懒得搭理。”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后来我又想了想,不行。你之前对我干的那些事,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想怎么样?”
李琪把手机收回去,揣进口袋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今天开始,你听我的。”
苏晓抬头看着她。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许问为什么,不许讨价还价。”
李琪的声音很平,“你要是不听,我就把照片发给萌萌。你猜她看了那张照片之后,她会怎么样?”
说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苏晓,你也不希望萌萌看到这张照片吧?”
苏晓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我听你的。”
李琪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可苏晓看着后背发凉。
“行,那从现在开始,你叫我主人。”
苏晓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什么?”
“主人。”李琪重复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叫。”
“这不可能!”苏晓情绪瞬间有些激动。
李琪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坐在他对面。
“李琪,我承认我之前是有点对不住你,但我道歉,对不起。”
“三。”
“班长,我的好班长,这样真的不可以。”
“二。”
“李琪,其实我一直喜欢你,我会对你负责的,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开玩笑而已。”
“一!”
苏晓盯着她看了两秒,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主……主人。”
李琪嗯了一声,拿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嗯……走吧,上课去。”
从那天开始,苏晓的日子就变了样。
李琪在QQ上从来不回他的消息。
他发“在吗”不回,发“照片的事再商量商量”不回,发“你让我干什么你倒是说啊”也不回。
偶尔回一个,就一个句号,或者一个“哦”。
可现实里,她就坐在他旁边,不紧不慢地使唤他。
上课的时候,她拿笔帽戳他胳膊,下巴往讲台方向一抬:“上去帮我把作业交了。”
苏晓看了一眼坐在李琪旁边一无所知还在记笔记的吴萌萌,又看了看讲台上那摞本子,小声说:“你自己不能交?”
李琪先是冲他笑了笑,然后眯起眼睛,压低声音开口。
“主人让你交,你交不交?”
苏晓迅速站起来,在全班人眼皮子底下去讲台上把她那本作业抽出来交了,回来的时候吴萌萌还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帮小琪交作业了?”
“顺手,顺手。”
中午去食堂,李琪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前面那个窗口:“去,给我打份饭,红烧肉不要肥的,多点青菜。”
苏晓老老实实去排队打了饭端回来,放到她面前。
李琪拿筷子拨了拨,挑了根青菜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咸了,重新打。”
苏晓又去排了一回队。
吴萌萌坐在旁边,看看李琪又看看苏晓,有些奇怪:“小琪,你怎么让苏晓给你打饭啊?”
李琪笑了笑:“我饭卡正好没钱了,本想叫你帮我打的,苏晓就顺手帮我打了。”
苏晓端着重新打好的饭放在她面前,脸上堆着笑:“对,是这样。”
到了晚上,李琪在QQ上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这是她那天唯一回的一条。
看海:“明天早上六点,校门口等我,陪我去书店。敢迟到你就等着萌萌找我谈心吧。”
苏晓盯着这行字,回了一个“好”。
那边又补了一句:“叫主人。”
“……”
社会你苏哥:“主人。”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整个人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胸口憋着一股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可这股气憋着憋着,他忽然又想起李琪那张脸。
平时那副冷冰冰的班长大人这样会逼自己叫主人?
天啊!
苏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李琪看上去白白净净,其实一刀切开,心都是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