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腿肚子都转筋了,连忙点头哈腰:
“好好,大佬你们千万别动手,我们进去泡澡!”
他拉着铁头,硬着头皮从俩人中间挤过去,在池子边上找了个空当,脱了衣裳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缩着脖子坐进中间的池子里。
热水漫到胸口,可他浑身上下没有感到一丝暖意,有的只是周围冰冷的目光。
最里头的池子,林北一个人仰躺着,后脑勺搁在池沿垫着的毛巾上,两条胳膊搭在池边,浑身上下就系了条白浴巾。
水汽氤氲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半阖着,像是快睡着了。
听见动静,他缓缓坐直身子,水珠子从胸口滚落,划过肚脐,滴回池子里。
“樱花国就那么好吗?”
“值得你们冒着生命危险,偷渡过来打黑工?”
阿杰磕磕巴巴地开了口,舌头跟打了结似的。
“大佬,别玩我们了。”
“要不是家里穷得叮当响,我们也不会漂洋过海,来到小鬼子门前讨饭吃。”
他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您就看在大家都是华国人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吧!”
“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
林北见阿杰这副胆小懦弱的样子,心里头腾地升起一股气。
他倒不是气阿杰怕他,是气这年纪轻轻的小伙子,骨头软得跟面条似的,张嘴就是求饶,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闭嘴!”
话音刚落,他一拳捶在澡堂的墙壁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瓷砖从拳头落点往外裂开一圈蛛网似的纹路,碎瓷片子噼里啪啦往下掉,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水泥底子。
铁头和阿杰被吓得目瞪口呆,两张脸刷地白了。
一拳锤爆墙壁,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俩人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林北那只洁白如玉的手掌,指节上连块皮都没蹭破。
眼前这个帅气到有些过分的男人,到底是人是鬼?
林北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眼眸微眯。
“我辈男儿向来流血不流泪。”
“即使来到异国他乡,也会凭借自身的坚韧性格努力壮大自己,而不是像你们一样沉沦下去,成为异族的黑工!”
阿杰和铁头低着头,嘴上不敢吭声,心里头却委屈得发酸。
他们要是有得选,至于活得这么惨吗?
谁不想堂堂正正做人,谁愿意成天跟做贼似的躲着警视厅的巡检,连生病了都不敢去正规医院?
林北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厉色收了收。
他往池壁上一靠,声音放缓了些,把当年那些下南洋打黑工的华国先祖的故事讲了出来。
怎么从猪仔船上活着下来,怎么在橡胶园里一天干十六个钟头,怎么被当地土著拿刀追着砍。
又怎么一点点攒钱,开小店,做买卖,最后把生意做到连白人殖民者都得客客气气递名片的份上。
铁头和阿杰听着听着,头慢慢抬起来了。
这些事他们在国内也听老人讲过,可从没像今天这样,听得后脊梁一阵阵发麻。
“当年那群下南洋的先祖们,哪个不是从最底层爬起来的?”
“哪个不是两手空空、身无分文?”
林北冷哼一声。
“哼!两百年前,南洋华人里还出了一条真龙,在暹罗推翻了本地人的统治,成为当时的华人国王。”
“如今南洋诸国,哪个国家的经济命脉离得开华人的统治。”
“而他们的祖先,哪个不是从最底层的黑工做起。所以别整天怨天尤人。”
“想发达,我可以给你们机会,甚至给你们一个合法的身份,在樱花国立足。”
一直沉默的铁头突然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带着股子粗粝劲儿:
“你为什么愿意帮助我们?”
林北侧过头看向他,淡淡道:
“因为咱们都是华国人。”
“再加上,在有些行业,需要有人替我出面办理!”
铁头心中一跳,连忙问道:
“那除了合法身份,每个月我们能拿到多少钱?”
林北嘴角上扬,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
“前期,我会给你们两亿樱花币做启动资金。”
“身边有多少想脱离黑工身份、敢打敢拼的兄弟,可以全都叫来。”
两亿!
铁头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在料理店后厨刷一个月碗才拿十万樱花币,两亿够他刷一百多年。
铁头下意识去看阿杰,后者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北,像是没听明白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阿杰立刻反应过来,声音变得有些急促:
“您想让我们混黑道?”
林北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
“黑道只是暂时的,主要还是当我的白手套,捞钱为主。”
铁头吸了口气,把心里翻腾的念头压了下去,冷不丁来开口:
“如果我们拒绝呢?”
“呵呵!”
林北嗤笑一声:
“黑工死了就死了,在樱花国没人会在意。”
阿杰目瞪口呆,猛地抬手指着林北,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方才还说华国人要互帮互助的!”
林北双手抱臂,往池壁上一靠,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眼神里头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
“今天我就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出门在外,千万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老乡!”
铁头连忙伸手把阿杰的胳膊拽下来,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
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到底把气息喘匀了,才重重点了点头。
“我们还不知阁下的名字......”
林北缓缓站起身,池水从肩头哗哗往下淌,水珠子溅在瓷砖上啪嗒作响。
他转过身,正对着俩人,十八块腹肌在澡堂昏黄的灯光下轮廓分明,水汽在他周身笼了一层薄雾。
“我是林北。”
“林先生,您好!”
铁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弯下腰,把额头贴在了池边的瓷砖上。
阿杰愣了一瞬,立马跟着照做。
“嗯!”
林北没有再看他们,拿过搭在池沿的浴巾擦了把脸,往肩头一甩,赤着脚往更衣室走。
走到门口时,只听到他的声音再度传来。
“明天中午之前,把你信得过的人列个名单出来,交到我的手上。”
“人越多越好,有二五仔嫌疑的就别招来,要不然来一个我杀一个!”
铁头抬起头,看着林北远去的背影,朗声道。
“是,林先生!”
等林北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拐角,阿杰才敢大喘气,压低声音凑到铁头耳边:
“铁头哥,咱们还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路呢,就替他卖命?”
“这靠谱吗?”
铁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一拳能锤爆墙壁,出手便是两亿的狼灭,你说靠不靠谱?”
阿杰沉吟片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铁头从池子里站起来,把毛巾往腰上一围。
“别瞎琢磨了,反正还着林先生混,比咱们在这儿刷盘子强。”
“走吧,回去把能拉的人都拉上。”
“咱哥俩在樱花国熬了这么久,总得有个出头之日。”
阿杰跟在他后头出了池子,走到更衣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碎了的瓷砖墙,嘴里嘟囔了一句。
“不是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到了樱花国倒好,老乡见老乡,坑你没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