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潜的身影方才自龙场悟道的文脉大阵之中褪去,院落之外,又一道身影缓步踏入城主府。
随后竟然是毫不避讳的走入龙场悟道之中,仿佛周围的一切禁制不存在一般!
他径直走进院中,寻了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板就地盘坐,怀中摸出一只油润焦香的烤羊腿,也不讲什么礼数,抬手便大口往嘴里塞。
油脂顺着他粗粝的下颌往下淌,滴落在破旧的粗布短褐之上,他浑不在意。
身侧搁着一只粗陶酒壶,是最寻常的农家酿,没有仙酿的灵光,没有灵草的芬芳,简简单单,平平无奇。
一只羊腿,一壶浊酒。
放在别处,再寻常不过。
可此地是什么地方?
是沥青渗溢、混沌丛生,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溢散无序诡异之力的城主府,是龙场悟道的阵眼所在。
整座黄沙平原,敢这般肆无忌惮坐在此地,大口吃肉、大口饮酒,不受诡异侵蚀、不被圣意压服的人,屈指可数。
洒脱了。
这人还能是谁?
自然是这‘远古武夫’,蚩幽了!
沈离见状,伸出手来。
蚩幽斜斜瞥了他一眼,下意识把怀里的酒壶往怀中紧了紧,护得严实,粗声粗气吐出两个字:“不给!”
沈离也不争执,指尖轻轻一勾。那只陶壶便挣脱蚩幽的手掌,顺着气流悠悠飘到他面前。他抬手接住,微微仰头抿了一口。
辛辣灼热的酒意瞬间铺满舌尖,顺着喉管滑入腹中,可那股刺激感转瞬即逝,像是投入死水的石子,连半分涟漪都没能留下。
他再饮一口,方才残存的辛辣彻底消散,入口只剩一片寡淡,如同白水。
蚩幽幽幽说道。
“糟蹋东西...”
沈离疑惑看到。
“你为何不受这诡异污染?”
蚩幽咧嘴一笑。
“当初老夫就说过了,老夫的肉身里面,只有气血。”
“如果老夫自己掉入无序之地,或许会被其污染。”
“但是眼下...你身上不自觉溢出的污染,还对付不了老夫。”
沈离笑了笑。
“本来还想要借助纯粹武夫之路想一想办法呢,按照你这么说...我怕是异想天开了?”
蚩幽撇嘴。
“想屁吃。”
他把手里已经啃得干干净净的羊腿骨随手丢到一边,油腻的大手胡乱抓了抓满脸虬结的络腮胡,碎屑混着油脂沾在胡须之间,他浑然不觉。
“老子没去过域外。”
“也只有祖庭那帮紫微斗数,还有你们这些真君淬炼意志,镇压心魔,提纯执念,才会前往域外。”
“接触那域外天魔,或者诡异。”
“老夫只认自己的这一具肉身。”
“所以老夫对这一方面不了解。”
“但是老夫太了解武夫道统了...你现在的情况,是神魂出现了问题。”
“肉身的诡异,反而次之。”
“毕竟你看到了,你虽然被污染,但是你的仙宫照常无二。”
“转修武道自然没用!”
“更何况。”
蚩幽撇嘴说道。
“更何况你也不舍得不是?”
“这底蕴,万年之内,能与你比肩的,已经不超过五个人了。”
沈离点了点头,内心并无失落。
蚩幽说的是实话,他心中早有预料,只是方才那一点微弱的念想,此刻算是彻底落定。
蚩幽也不废话,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那叫若琉璃的女娲肉身资质不错...至于秋雅,暂且次之。”
“不过你沈家倒是有个叫做沈战的,我颇为看重。”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作势就要转身:“你若是没别的事,老夫便走了。寻一处山坳,再烤一头黄羊。”
沈离摇了摇头。
“当然是有事。”
“什么事?”
沈离掌心微微向上一托,灵光一闪,百乘国主那尊被拆解开来、依旧萦绕着淡淡金血异香的神象残躯,凭空浮现在他掌间。
远古神象的血脉气息沉沉铺开,那股属于一力破万法的本源力道,哪怕肉身已死,依旧隐隐有镇压四方气机的威势。
只见他微微一笑,沉声说道。
“我欲要炼化这半步大圣的肉身,立一座力道仙宫!”
蚩幽疑惑。
“关我屁事?我又不是仙道修士。”
沈离笑着说道。
“我想要将蚩幽前辈炼化为紫府仙灵。”
“不知道蚩幽前辈有没有兴趣?”
蚩幽并未感觉到恐惧,他只是感觉到有些许奇怪。
“你要杀我?应该不必如此才对。”
沈离摇了摇头,将前因后果尽数说明。
他神情认真无比。
“这百乘国主掌握的力道神通,极为强悍。”
“在最后一战之中,差点撕裂了我的太阴洞观大罗仙宫!”
“不光如此,这力道神通似乎克制一切术法,紫府只能一般。”
“让我的太阴仙宫虚实无法交替。”
“而根据百乘国主所说。”
“他所求的这一道神通,名为一力破万法。”
蚩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方才散漫的神色一扫而空,往前踏出半步,气息微微涌动
“上古力道?”
“这半步真君的血脉想来不同凡响!”
沈离继续说道。
“我体内的青云真君,还有自身无序之地的污染。”
“让我的灵光变得蒙昧,混沌。”
“此法定然会与力道相互排斥!”
“所以...”
只见沈离缓缓祭出道轨!
黑白二气自虚空舒展,交织成一条绵长无尽的道路,正是阴阳道主遗留的阴阳路。
他沉声说道。
“前辈气力冠绝天下,肉身更是根基无双。我想请前辈依托百乘国主残存的精魄与神象血脉,借这阴阳路,重走一遍力道本源。”
蚩幽顿时皱眉说道。
“但是老夫悟性平平,而且这是妖族远古血脉里诞生的道,不是武夫正途。”
“能行吗?”
沈离却仿佛极其笃定一般。
“所以我才想要将前辈炼化为我的紫府仙灵!”
“如此一来,你我仙宫交汇,阴阳路可以和太阴仙宫相互叠加。借太阴洞观独有的权柄。”
“通过太阴洞观之能!”
“便可以窥视其中隐秘!”
沈离呼出一口浊气,淡淡说道。
“这太阴洞观之能无比强大,自无序之地能够看穿青云的污染。”
“便是连独孤靖天也要用到这一门太阴妙法。”
“想来窥视如何取得力道神秘,也能窥视!”
沈离笑呵呵的说道。
“我思来想去,整个平阳地界,唯有前辈肉身根基最强,对力量的感悟最贴合本源,和百乘国主的道最为相近。”
“如果在人族能够出一位力道大能,恐怕非前辈莫属。”
蚩幽闻听此言,淡淡的点了点头。
“你此言,我倒是颇为赞同!”
“不过,你这是要让我当你的奴婢?”
沈离笑而不恼,轻声反问:“前辈难道不想看一看,武夫之上,更高的山在何处,更深的河有多广吗?这条路走到尽头,又是何等风景?”
一句话,精准戳中蚩幽心底最执着的念想。
蚩幽眼底当即泛起意动之色。
沈离便继续开口。
“况且,我如今本就朝不保夕。若是我哪天败亡身死,维系紫府仙灵的道契自然消散,前辈照样可以重获自由,无人能缚。”
蚩幽愣了一下,拍手说道。
“是啊。”
可他话音刚落,念头一转,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万一你没死呢?”
沈离顿时愣住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晦气。
沈离见状,无奈说道。
“我成道,前辈不也有好处?”
“成为紫府仙灵之后,我还会全力支持前辈修行。”
蚩幽见此,眼前一亮。
“孽畜。”
“???”
“我要你助我修行!”
“????”
“前辈?”
“嗯?”
“能不能少看一点乱七八糟的。”
“是那王藤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