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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瞎操心的老登

    第645章 瞎操心的老登

    酒店大堂暖烘烘的。

    地上铺着红毡,顶上悬着一盏大吊灯,几十只玻璃罩子围成一圈,把满堂照得通亮。

    柜台边立着一块水牌,红底金字:

    天字号临江套房,一晚一两五钱。

    地字号,八钱。

    人字号,五钱。

    朱元璋把水牌从上到下念了一遍,转身便往门口走。

    “五钱银子睡一宿,这是抢钱呢!”

    金陵城最好的客栈,一晚也才三钱。

    马皇后跟着点头道:“换一家,寻个干净的小客栈便成。”

    柜台后的掌柜一身青缎长袍,连忙绕出来拱手道:“两位客官留步。年关底下,苏松两府的客商都往江阴挤,城里大小客栈早就住满了。小店的人字号和地字号也满了,眼下只剩一间天字号。”

    话音刚落,门帘一掀,进来个穿貂皮袄的胖商人,身后跟着两个伙计,一个拎着包袱,另一个赶忙上前替他拍去肩头的积雪。

    胖商人朝柜台边的水牌扫了一眼,见天字号还挂在上头,便扯着苏州腔问道:“掌柜的,天字号可还空着?我要了!”

    掌柜拱手赔笑道:“这位客官,天字号是这两位客官先问的。”

    胖商人把朱元璋夫妇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目光在马皇后那件旧棉袄上停了停,鼻子里哼出一声。

    “一两五钱的屋子,他们住得起?我出二两!”

    掌柜把手往柜台背后一指。

    墙上挂着一块黑漆木牌,白字写着:

    明码实价,先到先得,擅自加价者,罚银十两。

    “客官,您也瞧见了,墙上那块牌子可不是挂着好看的,谁也不敢违背。小店若收了您这二两,回头叫人告上一状,罚银不说,连招牌都保不住。”

    胖商人碰了个软钉子,转过身冲朱元璋道:“老丈,这屋子你也嫌贵,干脆让给我,我再贴你二钱银子的车马钱,如何?”

    马皇后本就心疼这一两五钱,冲那商人点了点头,转身便去推门。

    门一开,江风卷着雪沫子灌了进来,她身上那件旧棉袄叫风一兜,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

    朱元璋却站住了脚。

    他朱自打当了吴王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堂堂大明皇帝,竟叫一个商人拿二钱银子打发走了,传出去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妹子。”

    “嗯?”

    “就住这。”

    马皇后猛地回头:“那可是一两五钱银子!”

    朱元璋朝门外的风雪努了努嘴,放缓语气道:“这一路在船上颠簸,你夜里就没睡踏实过。咱多花些银子,住得舒坦些,也好让你睡个安稳觉,你看成不成?”

    马皇后摸了摸怀里的布包,又瞅了一眼门外越下越密的雪。

    半晌,她叹了口气。

    “就一晚。”

    朱元璋背起手,冲掌柜一扬下巴:“天字号。”

    朱元璋背着手,斜睨了胖商人一眼,咧嘴笑道:“后生,那二钱银子留着买酒喝吧,这屋子,咱住定了。”

    胖商人脸色铁青,张嘴便要发作,可一想到这酒店背后的东家,又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

    他可不敢在这里闹事,只得转头冲掌柜嚷道:“客房住不成,你们大堂的海鲜宴总还照常开着吧?老子今晚就在大堂吃,非吃到天亮不可!”

    掌柜赶忙赔笑,又转向朱元璋拱手道:“客官,楼上已经备好了热水,您二位先去歇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伙计。”

    ……

    领路的是个女招待,十七八岁,身穿藏青色短袄,领口和袖边镶着白边,腰间束着一条灰色围裙,胸前别着一块刻有姓名的铜牌,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

    她提着灯笼走在前头,遇上台阶便轻声提醒,举止大方,丝毫不见拘谨。

    朱元璋跟在她身后上楼,越瞧越觉得别扭

    大半夜的,一个姑娘家在客栈里迎来送往,成何体统?

    他咳了一声,忍不住开口问道:“姑娘,你家里人就不担心你在这种地方做活?”

    女招待停下脚步,笑着解释道:“客官放心,我娘巴不得我来呢。店里的姑娘大多是阵亡将士的家眷,招工时还特意优先照顾我们。若有客人胆敢轻薄我们,店里绝不姑息,当即送交巡警处置,便是初犯,也少不了二十板子。”

    马皇后听得有些好奇:“这巡警又是何衙门?寻常百姓遇上事,也能随时找他们?”

    女招待点了点头:“自然能。听说是吴王殿下专门设立的,叫巡警所,跟从前的巡检司不大一样。巡检司多管关津要道,查缉盗贼,寻常百姓遇上些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事,还得往县衙跑。”

    她提着灯笼,边走边道:“如今城里按街坊划了片区,每片都有巡警所,所里再往各条街巷派出人手,专门负责附近的治安。府衙的堂官们将这些地方定名为派出所,哪家丢了东西,哪户闹了纠纷,都能就近报案。”

    朱元璋听到这里,插嘴道:“那要是半夜出了事呢?”

    “照样有人管。”女招待答道,“派出所里昼夜都有人值守,街口还设有岗亭,巡警轮班巡逻。店里也备着铜哨,真遇上歹人,只消吹响哨子,附近的巡警便会赶来。若是事情闹大了,还能从所里调人,犯不着等到天亮再去县衙击鼓。”

    马皇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朱元璋却皱起眉头:“这个吴王,手里有几个钱就不知道怎么花了!满城设所,昼夜养人,光是每月的俸银就得多少?府衙原本就有差役,偏要另起炉灶,真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女招待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险些没绷住。

    她向来敬重吴王殿下,听不得旁人说他的不是。

    可眼前这位客官年纪不小,又是住天字号的贵客,她也不好当面顶撞。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位客官怎么连吴王殿下花多少银子都要操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花的是他家的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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