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远站在她身后,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处,“喜不喜欢?”
首都冬天天气寒冷,洗衣服很不方便。
大衣或者棉服能穿一个冬天,然后送到国营干洗店去。
但是平常穿的毛衣秋衣,就得自己手洗。
严远去年就想买一台回来,一直没等到货,直到今年过来,交电百货才通知他去提货。
琳琳转过身,仰头看着他,“洗衣机很贵的。”
严远轻笑,“我有钱。”
琳琳才不信。
她之前问过严远的工资,四十八块钱一个月,加上各类补贴。每个月到手也才五十多。
这台洗衣机至少都得两百多,都快抵他半年工资了。
“你跟我来。”琳琳拉着严远的手,把他带到了自己房间。
她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个纸信封,下巴微微抬着,神气地说:“呐,给你。”
严远眼皮跳了一下,把信封拆开,里头是一叠厚厚的大团结。
“去年考上大学,妈妈给了我一千块钱,本来扣掉了小提琴的钱,但是今年的压岁钱又收了好多,我根本花不完。”
严远摇头失笑,看着他的小月亮。
对他没有底线的善良,不知后果的付出,像是从天而降到他生命里的救世主。
严远笑着伸手碰了碰她的脸,“不用,我有钱花。”
他除了工资之外,还在帮设计院做外文资料翻译,陆陆续续也有了些积蓄。
琳琳歪头蹭了蹭他的手,大眼睛忽闪忽闪,“你有多少钱?”
“秘密。”
“嗯?”琳琳拧眉,“你不会偷偷在宿舍吃馒头咸菜吧?”
“要不要跟我去宿舍看看?”严远眉毛轻挑,眉眼中都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好。”
琳琳在家里给哥哥留了张纸条,和严远一起去了首都大学。
琳琳之前来参观过首都大学,不过还是头一回来家属楼。
严远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见她好奇张望的样子,笑道:“我的宿舍很小,你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外面的风很大,琳琳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严远又笑。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在琳琳身边,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心里就会往上冒出喜悦。
上楼的时候,楼上正好走下来一位老教授,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夹着几本书。
严远带着琳琳侧身让了一下路,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陈教授。”
老教授站住了,目光越过严远,落在琳琳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转头问严远,“这就是你那个小对象?”
严远含笑应是。
老教授“唔”了一声,饶有兴味地多看了两眼,说了句,“是挺漂亮的。”
琳琳觉得他的目光和语气似乎有些对自己有些不善,心里觉得纳闷,但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朝他点头致意,“谢谢夸奖。”
老教授噎了一下,没想到小姑娘会这么坦荡地接话。
他鼻子里轻轻“哼”了一下,丢下一句“色令智昏”,便揣着手下楼去了。
琳琳站在原地,有些无辜,“我得罪他了吗?”
严远笑了一下,牵着她到门口,拿钥匙开门,笑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得罪他了。”
“那他会欺负你吗?”琳琳问。
严远侧身让她进屋,把钥匙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不会,你怎么不问我怎么得罪他了?”
“你怎么得罪他了?”
“秘密。”
琳琳耸耸鼻子,“你秘密真多。”
严远宿舍确实不大,一个小客厅,再加一间卧室,家具也很简单,这是一张书桌两把椅子,旁边还有一个立式的老书柜,书柜上的漆都有些脱落了。
屋里没有暖气片,严远不许她脱外套,从暖水壶里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急匆匆地出了门。
琳琳把围巾解下来挂在衣架上,目光在屋里慢慢扫了一圈。
严远的书桌上摆着一个台灯,上面还铺着他写的教案,旁边还有几本厚厚的外文书,琳琳并没有去随意翻动。
没一会儿,严远从外面提了一个燃着的煤炉过来,放在她旁边,让她坐着烤火。
炉火烧得很旺,整间屋子慢慢暖和起来。
严远的宿舍一览无遗,他坐在她旁边,“冷不冷?会不会觉得无聊?”
琳琳把头往他肩上一靠,“所以我们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
严远眼眸看过来对她挑眉,丝丝缕缕的笑意从英俊淡漠的眉眼间泄露出来。
琳琳偷偷勾了勾他的手指,被他抓着握在掌心里。
琳琳仰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用力回握住他,“做题?”
严远扶额,笑意再也抑制不住,胸腔随着压抑的低笑轻轻震颤。
琳琳羞赧地捶了他一下,“你笑我?”
“没有,”严远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喜欢你。”
琳琳用手撑住他的胸口,仰头看着他,“严老师,我得教教你。”
“教我什么?”
琳琳捧住他的脸,“我喜欢你喜欢我,所以你不要偷偷摸摸地喜欢我。”
严远不明所以,“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琳琳嘴角上扬,勾住他的脖子,“明显,可是你得把你对我好的事情告诉我,这样我才会更开心。”
虽然只是扫了一眼,但琳琳已经看到了他书桌上一角放了一本物理基础的书。
严远是数学系的助教,目前在上的课只有公共基础数学课和数学专业基础课,偶尔也会去计算机系上离散数学和数理逻辑的课。
物理基础,是琳琳现在在学的。
他出力却不知道讨好,琳琳觉得严远有点笨。
刚谈上恋爱的两个人,就这么在心里互相觉得对方笨。
严远想了想,“我尽量。”
其实哪怕谈上了恋爱,严远也有些患得患失。
琳琳是个太好太好的女孩子,有无数的追求者,其中不乏比他条件好得多的多的人。
严远并不觉得自己对琳琳有多么好,就如同现在,琳琳本来可以住在温暖的大房子里,他却把她带进了这个逼仄寒冷的小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