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经验,尽管再舍不得,琳琳这回还是忍住没在爸爸妈妈面前哭。
只是一上船,等到码头上的身影渐渐看不见了,琳琳就趴在窗户前,用手背飞快地抹掉眼泪。
见状,蒋丞州连忙岔开话题,沈蔓从包里拿出象棋。
然后……
琳琳就被严远哄好了。
蒋丞州和沈蔓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对面座位的两人。
严远越哄,琳琳越娇,如果说刚开始还有几分是因为离别,现在火车马上都要到首都了,就看这俩在车上腻歪了。
关键是蒋丞州还没法说。
两人其实没什么肢体接触,可光说话和眼神交流就能腻死个人。
过了明路,简直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蒋丞州怎么也没想到,严远从小到大都比他成熟稳重,谈起恋爱来竟然是这个样子。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到了首都,几个人先去给长辈们拜年。
严远这回成了焦点,每个人都围着他问长问短。
好在严远心理素质过硬,几天下来,长辈们对琳琳这个对象也比较满意。
苏玦最关心琳琳的学业,当得知严远现在在首都大学当助教,而且是数学系的时候,口风也松了。
尤其是跟他讨论过几个数论问题,苏玦就更满意了。
邓静看见丈夫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有些好笑。
她一直觉得两个女儿更像她,琳琳在某些特质上则更像丈夫。
因为脑子太聪明了,所以内心深处常常是骄傲的。
要么就是长时间建立起来的情谊,要么就是你足够优秀到会让她佩服,否则其他人很难走进她的心。
恰巧,严远这两项都占了。
将近开学,首都过年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
严远和琳琳打算去逛花会,蒋丞州自然也要跟着去,顺便还拉上了沈蔓。
陆泽宇就是在这时候碰上他们的。
陆泽宇身边也站着一位姑娘。
她是陆泽宇母亲是世交的女儿,两人从小就认识,双方家里人也早就有撮合他们的意思。
陆泽宇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对方家世好,相貌清秀,性格有些骄纵,也算不了什么。
直到上大学之后遇到了琳琳,他忽然就觉得,以前父母对他婚事的安排有些太着急了。
尤其是他在知道琳琳的家境后。
爷爷奶奶住在首都大院,父亲是驻地军官,母亲是军区医院科室主任,还有位程首长,和琳琳的父母交好。
陆泽宇承认自己有些现实,在查到这些以后,他对追求琳琳这件事情更加热衷了。
锦上添花,不是吗?
只可惜,琳琳太难接近了。
他用尽各种办法吸引她的注意力,好像都没有什么效果。
远处的人群里,琳琳穿了一件米白色薄呢短大衣,领口松松翻着,露出里面奶黄色针织毛衣的边,下身是一条深咖色灯芯绒直筒长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小方皮鞋,在人群里漂亮得扎眼。
路过耍高跷的队伍时她微微侧身避让,旁边的男人往她身后扶了一把,两人便相视着笑了。
陆泽宇认出了那个男人,那天在食堂碰过面后,他就托人打听了严远的底细。
履历倒是不错,首都大学毕业,成绩优异,毕业后顺利留校当了助教,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
可是也就这样了。
据说他无父无母,就是个渔民的儿子,在首都没有任何背景和人脉。
在陆泽宇看来,他走到这一步确实不容易,可也就仅此而已。
花会人头攒动,陆泽宇站在远处,看见琳琳把手里的冰糖葫芦递给严远,严远低头咬了一颗,嘴角弯着,两人自然而然的亲近让陆泽宇神色一变。
他身边的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问了一句,“那是谁呀?你认识?”
陆泽宇收回目光,压住眼底的恶意,“不认识。”
沈蔓下午就回了学校,严远一直待在小洋房,直到天黑了才离开。
琳琳洗漱完回到房间躺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恋爱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就是期待明天还能见到他的感觉。
反正睡不着,琳琳打开台灯,不经意间往下一望,就发现外头还站着个人影。
窗外有月光倾泻而下,严远半边侧脸沐浴在清浅如水的月光里,纤长的睫毛半垂着,英俊好看的不像是真人,周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琳琳突然觉得他看上去好孤独,好难过。
她顾不得许多,穿着睡衣就跑了下去,脚上只踩了一双毛拖鞋。
她推开大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严远也看见了她,快步走过来,张开大衣,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大衣布料上还带着冬夜寒冷的潮气,可他的怀抱却是暖的。
严远低头看她,声音里有责备,也有心疼,“外面这么冷,你下来干什么?”
琳琳仰着头,月光落在她脸上,鼻尖冻得微微发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她把话还了回去,“外面这么冷,你怎么还不回家?”
她明明刚才还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现在却好像难过得不得了。
在他歪头叹气的那一刻,琳琳眼眶里一直含着的滚烫泪水落下,划过她的脸颊和脖颈,汹涌不止地顺着下巴滴落。
严远慌忙想拿手替她把眼泪擦掉,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冻僵了,他干脆直接顺着这个姿势,把琳琳抱了回去。
关上大门,小姑娘仍旧搂着他不放。
严远轻笑,“等我把外套脱掉再抱你,好不好?”
“你就这么脱。”
严远低头,只能看见她红红的眼角和咬得嫣红的唇瓣,一副倔强的模样。
他把外套脱掉,挂到旁边的衣架上,然后把她横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拖鞋掉在地上,她莹白圆润的脚垂在他腿边,如同皓月一般。
严远给她擦眼泪,好笑道:“哭什么?”
琳琳固执地说:“你为什么不回家?”
严远低下头,拿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有一丝淡淡的凉意,“我就是想在外面站一会儿,马上就走了。”
他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