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瞥一眼火急火燎的萧总管,不以为意。
他漫不经心的往池子里撒一把饵料,“哦,被你知道了。”
萧总管差点上不来气。
这位公子爷,平日吊儿郎当纨绔做派也就罢了。
他偏爱已婚妇,也不是不行。
可、可他怎么偏要招那沈泽川的夫人呢?
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呢!
萧总管用力吸气、吐气,只觉胸口卡着的那口血,就要冲上天灵盖了。
他,他怎么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呢!
“公子,这事儿做不得玩笑!”萧总管忍不住吼了一声,务必要让萧煜严肃对待。
“那沈泽川就在门口,找萧府要人。快去把那聂娘子请出来,送还给他呀!”
萧总管只求把人送走,别闹出什么事来。
要是让老爷知道,谁都讨不了好。
萧煜轻笑一声,仍是慢悠悠的喂他的鱼,还随口“嘬嘬嘬”了几声。
萧总管只能跟在他身后苦劝,“公子,这事儿不是小事……”
他当机立断,叫小厮去把聂清叫过来。
后院打架什么的,统统都不重要了。
萧煜抓着一把鱼食,仰头若有所思,“她应该在我房中洗漱?”
“……”萧总管整个人都僵化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而此时,空气也好像凝固,安静到好像鱼吞咽食物的声音,也能听见。
“萧煜,你在说什么!”沈泽川的嗓音如厉火,要把人一把火烧成灰烬。
萧家的门房没有拦住,沈泽川是直闯进来的。
却是进来就听到萧煜那句,让他想要杀人的话。
萧煜半侧过身,扫一眼怒气腾腾的男人,随意将手中的鱼食抛了,另一手的陶罐递给身后的小丫鬟。
小丫鬟很懂事,立即将帕子递给他擦手。
萧煜抓着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掌心的碎屑,不冷不热的说道:“就你听到的那样。”
沈泽川双眼冒火,一步一步,似要踏破这萧府。
他走到萧煜的面前,“把聂清交还给我。”
四目相对。
萧煜唇角微微斜勾,“她是自己进来这萧府的,我可决定不了她的去向。”
这无异于在打沈泽川的脸。
他将自己的娘子逼得走投无路,要去到别的男人的府中。
沈泽川攥紧了袖子,牙根咬得死紧。
“她在哪儿?”
“怎么,如果聂清不出来,你还能将我这萧府像犁地那样翻一遍?”
“也不是不能。”
“哈——”萧煜仰头冷笑了一声,笑得嚣张肆意,“沈大人好大的口气。那我倒要看看?”
陈浪都快拔剑了,萧府的下人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把沈泽川主仆几人围了起来。
萧煜随意往池塘护栏一坐,却像稳坐钓鱼台那样,“沈大人,聂清在我这儿,过得挺好,比在你的沈府过得舒坦。”
“你这人也真是的,既给不了娘子好日子,又非要把她带回去吃你的苦。”
“做男人,怎么能无耻成你这样。”
萧总管听得眼角抽抽,余光瞥向沈泽川。
他是不想管别人的家事,可公子这些话,是奔着被人打死去说的吗?
哪个男人经得起这么羞辱?
同时,萧总管觉得,他家公子应该真有抢人妇这癖好……
沈泽川的脸色黑如锅底。
说不清是不是又气出血瘀了。
他往前一步,正要说什么,听到陈浪惊呼,“清夫人来了!”
沈泽川脚步一顿,转头看过去。
只见聂清梳着妇人髻,一片碎花布既压住了碎发,又做了最简单的装饰。
与她在梅县时的装束一样。
头发整齐,衣衫也整齐。
只是,她脸上的粉涂得有些厚。
沈泽川松口气的同时,一颗心也悬了起来。
他微微蹙眉,盯着聂清脸上的妆容。
她从前就不爱涂脂抹粉,后来珍珠意外去世,她更无心打扮,整日以泪洗面。
不应该在这时,喜欢打扮的。
“聂清。”他转身朝聂清走过去。
聂清却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面色平静,眼睫微垂,看都不看他一眼。
沈泽川停步,紧紧的盯着她,“我来接你回去。”
“我不会跟你走的。”
聂清绕开他,走了个半圆,走到了萧煜跟前,“萧公子,我这边已经休息好了。能回浣洗房了吗?还有一些东西,没洗完。”
就当沈泽川不存在一样。
萧煜打量她。
唇角的伤看不出来,用脂粉盖住了。
衣服整洁,头发整齐。
她总给人一种,贫穷,但干净的体面,这种感觉。
就连萧总管都暗叹,这女人怎么能这么平静?
连他都放下心急,好奇起来了。
这时,沈泽川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聂清,你不能在这里,跟我回去。”
聂清站着没动。
萧煜也没看向沈泽川,两人都好像一致当作那人不存在。
他对聂清微微笑了笑,起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不洗衣服了。走,我想吃白糖糕,你去厨房做。”
他没有刻意叫聂清做选择,让她把沈泽川这个问题解决,再去做其他事。
而是带着她立刻,叫她不用去面对沈泽川这个问题。
两人就这么经过沈泽川的身侧。
沈泽川的忍耐已到极点,手指攥得咯吱咯吱响。
“萧公子,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请你让本官与她说几句。”
他到底是忍了下来,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硬是拉拉扯扯。
也是顾及所有人的声誉,不想把场面闹得难看。
聂清的脚步慢了下来,微微侧头,余光往后瞥。
萧煜看她一眼,松了她的手,说,“本公子先去换一身衣服,聂清,白糖糕。”
说完,就自顾自往前走了。
萧总管带着家丁仆从撤了,陈浪也将带来的人往后撤出好几米。
聂清转过身,直面沈泽川,眸光淡淡的。
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温度。
“沈泽川,你还没死啊?”
男人脸色一白,她竟然咒他死?
随后,他脸色迅速红透。
是被她气到上火。
得知她的消息,他立即赶来接她,见面竟是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聂清笑笑,对他的愤怒不怕,也不在乎。
“也是,有银霜夫人衣不解带的日夜照顾,哪里舍得死。”
沈泽川目光晃了晃。
她竟然知道?
他拧了拧眉,但现在不是跟她扯这些的时候。
他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说着,就要去拉她的手。
就像从前那样。
迅速的解决问题。
在他看来,聂清就不应该成为问题。
她是温柔又坚强的,她从来以他为先,不会让他为难。
若不是珍珠死了,她不会变成这样。
但他会给她时间,让她走出伤痛的。
他会原谅她的不懂事,也会补偿她。
可这一次,聂清避开了他。
“沈泽川,你用什么身份,来带我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