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快跑！！！”
神道教的神官，穿着白色神官服，头上黑色立乌帽子在他转身时歪到了一边。
他把还指着天空的手猛地缩回来，然后转身就跑。
“大家别乱！大家别乱！”
九菊一派的堂主右手从侧面伸出去，五指扣在神官的肩膀上，指节用力往里收。
神官被他拽得身体往后一仰，立乌帽子终于从头上掉下来落在泥地上。
堂主把他拽回来之后没有松手，而是把他的身体扳过来面对自己。
然后他把扣在神官肩膀上的手松开，转过身面朝密林里剩下的几百个黑衣人。
“别忘了这次任务的目标。所有人按照既定计划。”
“一队二队南方。三队四队五队东南方。开始行动。将吴邪引到琦玉县！”
堂主的声音又快又急。
他把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先指向南方，再指向东南方。
每指一个方向手指都在空气中顿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或者说他把恐惧压在了喉咙底下，不让它从脸上冒出来。
“是！”
其余四个队长同时点头。
他们的声音很齐。
所有人的脚都已经转向了各自队伍的方向。
紧接着五百人就分成五个队伍，三二分头朝着琦玉县狂奔。
一队和二队往南方跑，三队四队五队往东南方跑。
五支队伍像五根箭矢一样从密林里射出去。
每个人的脚底都灌注了炁，奔跑的速度远超常人。
密林里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和树枝被撞断的咔嚓声。
“这是准备引我去哪里吗？”云层上，吴邪站立。
右手握着万魂幡的幡杆，幡杆竖直立在他身侧。
他低头看着脚下密林里那五支正在快速移动的队伍。
血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们在树冠缝隙中时隐时现的身影。
“明知道是陷阱。还真把我当成傻子了？”
吴邪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这群黑衣人的行动路线太刻意了。
五支队伍分开跑，但大方向都是琦玉县。
跑在前面的队伍跑得很快，但每隔十几秒就会稍微放慢速度，像是在等后面的鬼影跟上来。
这种放慢速度的动作非常细微，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在吴邪的精神力感知里，每一个细节都清楚得像写在纸上。
诱敌深入。
他在金陵城外的山谷里见张之维用过一模一样的战术。
只不过张之维是用龙虎山弟子当诱饵把鬼子的增援部队引进了包围圈。
而眼前这些樱花异人是想把他吴邪引到琦玉县。
“上。”
吴邪手放下来，随意地在空气中挥了一下对着鬼影下令。
随着令声下达。
四千万道鬼影同时加速。
它们本来就是极速飞行状态，现在速度又往上提了一截。
暗紫色的身体在空气中拉出的残影更长更模糊了。
从地面上抬头看，天空中那片暗紫色的潮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在密林里奔跑的黑衣人们能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那种感觉不是听到脚步声，也不是看到影子，而是一种从脊椎骨底部往上窜的寒意。
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树冠上方越来越近的破空声，周围越来越低的温度。
所有感官都在同时告诉他们。
背后有东西。
千米，百米，十米……
“再快点！再快点啊！”
一个队伍最后方的忍者眼睁睁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鬼影。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脖子扭过来的角度大到颈椎骨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的脸已经完全变形了。
嘴巴张着，嘴唇在剧烈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两条腿已经跑到了极限速度，但他还是不停地往双腿上灌注更多的炁，大腿肌肉在裤子下面鼓起来又收下去。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恨不得爹妈再给自己多生两条腿。
“呦西！我不需要跑得比这些该死的鬼东西快就行。我只需要跑得比大部分快就行了！”队伍中间，一个男子回头看了一眼。
他是佛剑石川流的一个剑客，三十多岁，腰间挂着一把家传的武士刀。
他回头时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度自信的笑容。
他跑的速度在队伍里排前三，从出发到现在一直没有减速过。
他只要保持在前面就行，鬼影追上最后面的人需要时间，吞噬掉那个人也需要时间。
他不需要跑赢鬼影，只需要跑赢队友。
几个鬼影已经追上了队伍最后方之人。
那是神道教的一个年轻神官，二十岁出头，跑的速度最慢。
他落在队伍最后面，已经听不到前方队友的脚步声了。
背后传来的寒意越来越浓，他不敢回头。
冲在最前面的鬼影把右爪从身体侧面甩出去，五根骨质弯钩在空气中划出五道细长的弧线。
爪子落在他后背正中央，从上往下斜着划过。
黑衣布料被撕开了五道整齐的口子，皮肤和肌肉被撕开的触感顺着骨头传到他的大脑。
在其后背留下了五道血红色的抓痕。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瞬间就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
他的身体被这一爪的冲击力撞得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泥地上。
泥巴和草屑塞进了他嘴里。
“不要。你们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他绝望地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大部队。
手从地上抬起来朝前方伸出去，五指张开，手指在空气中拼命抓着。
前方队友的背影越来越小，脚步声越来越远。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下来。
甚至没有人因为他倒下而稍微放慢一点速度。
然后他颤颤巍巍地转头朝着身后望去。
只见一个鬼影，就是刚才抓他的鬼影，此时正咧着嘴对着他微笑。
它的嘴角从左边耳根咧到右边耳根，露出一嘴密密麻麻的獠牙。
它的头歪着，从左边歪到右边，像是人类打量一道菜的眼神。
它的嘴角挂着黑色的液体。
一滴一滴地滴在他脸上。
“不……”
逐渐，队伍前方之人就只听见背后一声惨叫。
然后是短暂的寂静，然后是咀嚼声。
骨头被咬碎的声音，肉被撕开的声音，血被吸干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背景音。
前方的人没有人回头。
那声惨叫还在空气中飘荡，还没完全消散。
第二个，第三个……
惨叫的频率越来越快。
从最前面的队伍到最后面的队伍，从跑得最慢的人到跑得稍微快点的人。
鬼影像收割机一样从最后面往最前面推。
每追上一个人，就是一声惨叫，一段咀嚼，然后下一个。
密林里五支队伍留下的痕迹从脚印变成了血渍，从血渍变成了断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