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莎燕听出林墨话里的那点不对劲,眼皮轻轻一跳,赶紧抬手拦了一下。
“人已经被天师府的道长抬下去治了,他伤得比我重多了,估计这会儿还躺着呢。”
她说着,怕林墨真顺着这事继续往下想,又补了一句,语速都比平时快了点。
“林墨,这件事就到这儿吧,真没必要再闹大。”
风莎燕停了停,指腹在缠着绷带的肩头轻轻按了一下,眉头细微地压了压,又很快松开。
“贾家村那帮人什么德行,你也知道,极其护短。今天贾正亮已经吃亏了,你要是再补一刀,贾家村那些长老就算嘴上说不追究,背地里也未必真咽得下这口气。”
陆玲珑一听这话,脸立刻垮了下来,双手往腰上一叉,小下巴都抬起来了。
“莎燕姐,你别怕麻烦啊。”
她看了看风莎燕肩上的血迹,声音一下拔高了半截。
“这事本来就是贾家村不占理,他们家贾正瑜先偷袭我,后来贾正亮又在擂台上冲你下狠手,怎么着,他们家人是自带免死金牌吗?”
“这件事我们陆家不会不管的,等我回去跟我太爷说,让他老人家出面敲打敲打他们。”
风莎燕看着陆玲珑那副替自己出头的样子,唇角动了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用了,玲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她的手在陆玲珑脑袋上停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
“我爸刚才已经表态了,他说事情走到这一步,算两清。”
“风叔真这么说啊?”
陆玲珑脸上的劲儿一下泄了不少,嘴角往下一撇,手也从腰上放了下来。
风莎燕点了点头。
“嗯,我也觉得这样就差不多了。真要算起来,贾正亮也没占到便宜,他那边估计比我难受多了。”
陆玲珑没再接话,只是转头看向林墨,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事你怎么看?
林墨摸了摸下巴,没急着开口。
他目光落在风莎燕肩膀和肋下的绷带上,眸子微微眯了一下,片刻后才往前迈了一步,和她的距离拉近了些。
“说到底,你身上这些刀口子,多少也算是我惹出来的因果。”
林墨耸了耸肩,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听着像在开玩笑,但眼神没怎么飘。
“虽然我当时劈贾正瑜,是在认真履行保镖职责,严格来说属于岗位标准动作,可把你牵扯进来,我这边多少有点售后压力。”
风莎燕刚想说不用,林墨已经抬起右手,掌心稳稳覆在了她受伤的右肩上。
“哎,你……”
风莎燕肩头本能地缩了一下,脚尖也往后挪了半寸,可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停住了。
一股醇厚又温热的气息顺着林墨的掌心渡了进来,没有半点生硬的冲撞感,像是被人从内到外轻轻烘了一遍。
她原本绷紧的肩背慢慢松开,连呼吸都跟着放缓了些。
那是一百八十多年纯正九阳真气。
至阳至刚,却并不暴烈。
真气沿着经脉一路游走,先把伤口附近残留的炁一点点磨掉,又顺着血肉纹理往里渗。
风莎燕能清楚感觉到,原本一扯就发疼的右肩,正在一点点恢复知觉,肋下那处一直隐隐发沉的位置,也像被人拿热毛巾敷住似的,酸麻感很快散开。
她微微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
几息之后,绷带下的血迹不再往外渗。
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收拢,新生的肉芽细细密密地合上去,表面很快结出一层暗红色血痂。
连她刚才一路撑着没吭声的那点体力亏空,也被这股真气慢慢补了回来。
后面几个陆家班成员看得眼睛都直了。
藏龙嘴巴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不是,这还兼职奶妈啊?林哥你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白式雪在旁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钱包,表情很复杂。
“完了,这技能一出,我感觉他以后收费又得涨。”
倒是陆玲珑显得淡定不少,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眼角往上翘了翘。
毕竟她之前中了张灵玉的阴五雷,也是被林墨这么随手治好的。
她看着林墨的侧脸,唇边压着一点笑,像是自己藏着什么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
林墨确认风莎燕体内没有内伤隐患后,才十分自然地收回手,顺便把手重新揣回兜里。
风莎燕活动了一下肩膀,先是轻轻转了半圈,又试着抬了抬手臂。
发现真的一点滞涩都没有后,她眼里那点惊奇才慢慢散开,变成了实打实的笑。
“谢谢你了,林墨。”
“举手之劳。”
林墨摆摆手,语气很随意。
“就当抵了昨天的向导费,咱们两清。友情提示,不含发票。”
风莎燕被他这句逗得笑了一声,刚才那点压在眉间的沉重也散了不少。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
“对了,你和我弟在那边场地的比赛,是你赢了吧?”
她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多了点认真。
“我来之前可是在外围盘口重金压了你赢,你没让我赔本吧?”
这话一出,刚才还在替风莎燕不平的陆玲珑瞬间来了精神,直接抱住她的手臂,像终于逮到机会分享大瓜一样,眼睛都亮了。
“何止是赢了呀!莎燕姐,我跟你说,你没看到真的亏大了。”
陆玲珑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整个人都往风莎燕身边凑。
“星潼当时请出了东北柳仙,擂台上全是白霜,温度一下就下来了,那气势真挺吓人的。我当时都以为你弟要放大招了。”
风莎燕挑了挑眉。
“然后呢?”
“然后林墨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陆玲珑伸出两根手指,学着林墨刚才的姿势往前一点,还很认真地配了个音。
“就这么‘biU’一下,直接把演武场几十米长的墙打穿了。真的,墙上一个洞接一个洞,你弟后面跑得比谁都快,柳仙估计也被吓得够呛。”
藏龙在旁边赶紧补充:“不是估计,是肯定。那场面简直就是人形拆迁办,天师府看了都得连夜研究赔偿清单。”
风莎燕拖长声音“哦”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真的假的?走,详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臭小子到现在还没过来找我汇报战况呢,回头我得问问他,怎么请柳仙还能请到让人家想下班。”
两女说着说着就并肩往前走去,陆玲珑拉着风莎燕的手,嘴上还在不停复盘刚才林墨那几道剑气有多离谱。
陆家班几个人也很快凑了上去,你一句我一句地添油加醋,前面的队伍里不时传来几声惊呼和笑声,气氛一下松快了不少。
林墨一个人走在最后面。
秋日的阳光从树叶缝里落下来,照在他侧脸上,看着倒是挺温和。
他听着前面那群人越说越热闹,眉梢轻轻一挑,像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他眼底那点笑意早就收干净了。
风莎燕刚才那番话,还在他脑子里来回转。
贾正亮因为贾正瑜的死,在擂台上对风莎燕下狠手,这件事表面上看是年轻人上头,可往深了说,背后就是整个贾家村咽不下的那口气。
林墨太清楚这种事了。
前世今生加起来的经验告诉他,很多麻烦第一次没处理干净,后面就会变成一串没完没了的售后。
今天是贾正亮,明天可能就是贾家村长老,后天说不定又冒出来哪个“我与贾家有旧”的老登。
风正豪和陆家可以讲究适可而止,可以考虑大局,可以坐下来谈什么两清。
但他林墨不是做慈善的。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打卡,稳稳当当赚钱,然后买一套宽敞的江景大平层,最好再配个能看夜景的大阳台,白天晒太阳,晚上吹风,没事接点高价业务,过上朴素且昂贵的快乐生活。
任何可能影响这个目标的隐患,在他这里都得提前列入风险清单。
“贾家村么。”
林墨在心里慢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的脚步没停,手依旧插在兜里,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只是随便想起了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
可那双藏在树影下的眼睛,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要不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先把那个贾正亮处理掉?”
“不,干脆连西部那个村子也一并抹掉算了,这样不仅一劳永逸,还能搜刮点村里的存货当跑腿费,省得以后还得防着他们跳出来恶心人。”
一个疯狂而又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在林墨脑海中渐渐冒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