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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京畿宋氏已经穷得养不起女儿了吗?

    宋怜立时急切看向卫楚仪。

    卫楚仪也几乎同时看向女儿。

    母女俩无需言语,便心领神会。

    卫楚仪立刻吩咐身边婆子:“快去,吩咐门房给小怜开门!”

    说着,将身上遮夜露的披风摘下来,亲手给女儿系上:

    “快去!兴许能见他一面。”

    之后,看着女儿飞奔而去的背影,不禁有些动容。

    当初,她自己就是因为不敢说,不敢想,不敢做,任由旁人安排自己的命运,凭白错付了一辈子。

    希望女儿这一生能遵从本心,至少不要做令自己后悔的事。

    宋怜奔出大门,沿着坊间道朝着外面大道跑去。

    夜间发兵出城,道两旁围观的老百姓不多,每隔十步,一个手持火把的龙骧骑。

    大军浩浩荡荡,沿着长街上的火龙,蜿蜒而行,黑暗中旌旗滚滚招展。

    宋怜沿街朝前追去。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在临出城前,追上了最前面骑着高头大马的人。

    她快要跑不动了,又气喘吁吁给如意扶着,紧追了陆九渊几步。

    人虽然看到了,却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便朝他喊了一声:“喂!”

    陆九渊眉心紧锁,脸色黑沉,正为战事和朝廷上乌七八糟的事殚精竭虑,蓦然间听见她的声音,还以为听错了。

    他转脸,循声看去。

    借路边火把的光,看到她身影在半明半暗中,在追着他走。

    他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冲她灿然一笑,深深多看了她一眼,之后扭过头,领兵出了城门。

    宋怜跑得两肺都在疼,倚在路边,捂着胸口,还在喘,目送他离开。

    如意望着那边远去的背影,再瞧着眼前她家姑娘,心里急死了。

    这怎么到底还是出征了啊?

    真是急死人了!

    -

    第二天一大早,杨逸一身布衣,笑眯眯站在宋府大门口。

    大夫人何氏给婆子扶着,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打量杨逸:

    “你就是庙会那晚的那个书生?下人通报,说你找这府中的掌家夫人,到底什么事?”

    杨逸深深一鞠躬:“夫人在上,请受小生一拜。”

    之后,又站直身子,请起胸膛:

    “小生前几日,穷困潦倒,走投无路,在街上惊了贵府的马车,受了伤,多蒙府中小姐赐了食物和银两,才能活了下来。”

    “经过这几天多番打听,方知那日相救的是府中七姑娘,所以,今日特来拜谢。”

    接着,他又信心百倍道:

    “有劳夫人转告七姑娘,来日小生金榜题名,定来求娶姑娘,以报救命之恩!”

    他以为,不管是什么千金小姐,若能嫁给新科状元,都是天底下最大的荣耀。

    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官老爷榜下捉婿?

    何氏站在上面,冷眼看着,眉梢一挑:

    “这位公子虽然一身轻简,但一看就是一表人才,前途不可限量。我一定会把你的话给宋怜带到。”

    杨逸心头一跳,原来她叫宋怜……

    如此,日月如梭轮转。

    殿试的日子到了。

    接着,又一晃,宋怜及笄的日子也快到了。

    如意急得不行,就连看见房中的漏刻,都觉得跟催命一样,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这日,卫楚仪一早去给宋府老太君请安,报备女儿笄礼的安排。

    结果碰了一脸灰。

    老太君翁氏的意思是,宋怜的笄礼一切从简,衣裳只做一身,三加首饰,借宋晩英的用一下就好了。

    翁氏对宋怜一向不是很喜欢,觉得她既不会乖巧讨人喜,又性子犟。看着温顺,实则随她母亲,是个不服管教的。

    再加上何氏从旁怂恿,作为府中的老祖宗,只随便一句话,这事就这么定了。

    可卫楚仪不答应。

    她为女儿争辩:“娘,笄礼一辈子就一次,衣裳一套也就算了,那头面首饰是要收藏一辈子留作念想的,怎么可以跟旁人借?”

    “您要是担心铺张浪费,小怜笈礼的花销,不用府里账房拨款,我拿自己的私房钱给她操办。”

    翁氏抽着水烟袋,等着何氏添烟丝,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何氏:“楚仪的意思是,娘在针对小怜?”

    卫楚仪:“这我可不敢。”

    何氏:“这府里的孩子,娘哪个不是心肝肉地疼?”

    “只不过眼下未出嫁的姑娘们众多,若是个个攀比下去,只会不断的铺张浪费,叫外人以为我们宋家的女儿不知节俭,不善持家。”

    “娘也是为了宋家,为了姑娘们将来的名声着想。”

    她自己的两个女儿都已经成年,该操办的都操办了,自然就不管后面的了。

    卫楚仪气得胸脯起伏,想撒泼骂人。

    但想到小怜还没嫁,还得看这府中人的脸色过日子,她又硬生生忍了这口气。

    等回了自家院子,都不知怎么跟女儿开口。

    “委屈我小怜了。”她与宋明远抱怨。

    宋明远却觉得没什么。

    “不过是个笈礼,做做样子罢了,又不是出嫁。等将来嫁入太傅府,自然有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不提也罢,提了,卫楚仪更生气。

    “太傅太傅!陆太傅去打仗了!那是打蛮人,不是秋收割麦子,十天半个月就完活儿!自古以来,哪次打蛮人不要一年半载,三年五载,长了十年八年都说不好!”

    “等他!等他回来,小怜都抱孙子了!”

    又过了两日,终于到了宋怜及笄这天。

    笈礼办得十分简单冷清。

    后堂,不过是府中妇人坐在一起,姑娘们撑撑场面。

    前厅,则是家中男子喝杯茶,走个过场。

    既没有额外的布置,也没请什么宾客。

    宋怜穿的一身衣裙,也是临时换的。

    她本来用陆九渊送的春水缎给自己做了身裙子,可都穿上了,一露面,就见翁氏面露厌烦之色,没给好脸。

    何氏不冷不热道:“哟,这么金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宋府出了只翠羽凤凰呢。”

    翁氏也道:“虽然是贡余料子做的,但到底有僭越之嫌,换了吧。”

    于是宋怜便只能低着头,不吭声,噙着眼珠儿,憋着满心的委屈,回去房里,换了身素净的衣裙出来。

    笈礼即将开始,外面有人来通传:“有客到。”

    卫楚仪还奇怪,没发帖子,哪儿来的客?

    结果去前面一看,两眼一黑。

    上门来道贺观礼的,是个书生。

    杨逸双手端着个红纸包的礼包,笑容可掬:“宋怜小姐曾对在下有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今日是她的笈礼,在下特来观礼。”

    卫楚仪脸直抽:哪儿来的?

    何氏唯恐事儿不大,道:“楚仪,你可别小看杨公子,他虽然家境贫寒,却学富五车,而且刚刚参加完殿试,是亲眼见过皇帝的人。”

    “再过几天,就是揭榜的日子,到时候,说不定人家一举夺魁,成了今年的新科状元。到时候,你们家小怜,可就是状元公的恩人了。”

    卫楚仪:老娘特娘的在乎什么新科状元!

    她正要发作,外面又匆匆来通传:“禀几位老爷,夫人,有客到!”

    卫楚仪恼了:“又是谁!”

    她女儿及笄都不消停。

    何氏冷嘲热讽:“呵,还真是不甘寂寞,说了不操办,不操办,却变着法子,偷偷请些子不入流的来凑数。”

    但这时,就听外面有女人高声嚷嚷:

    “哟!京畿宋氏已经穷得养不起女儿了吗?”

    那嗓门,养尊处优、飞扬跋扈,又忸怩矫情,一听就是安国公夫人的声音。

    卫楚仪立刻下巴颏都扬起来了,斜眼瞅着何氏,大声道:

    “哎呀,我怎么听见居然有人说,安国公夫人是不入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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