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将宋怜送回去。
宋怜不敢走正门,非要钻狗洞。
陆九渊就由着她。
等瞧着她真的钻进去一半,还撅着屁股露在外面半截,就抬脚,皮靴在她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
宋怜在地上爬,被踢了,也不敢吭声,怕吵到护院,只能恨恨咬牙,咽了这口气。
等她爬了过去,院外的人道:
“我走了。”
之后,并没有马上走,在等她回应。
宋怜生气,闷声:“哼。”
那么大一个太傅,踢女人屁股,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外面,陆九渊满意,上马。
生气,也是回应。
他马蹄声走远,宋怜悄悄回了自己院子。
如意已经等了好久了,见姑娘终于回来了,开心地不得了,一直追着问:
“姑娘,太傅大人待您好不好?他都带您去哪儿玩了?”
宋怜没好气:“他踢我屁股。”
如意:……
合着这一晚上的好,都抵不过屁股上挨了一下。
那太傅大人岂不是白忙活了?
两人进房,房里,刚脱了宋怜的寝衣,换好自己衣裳的明药,匆匆出来。
她扶着鬓,冷模冷样地瞅了这主仆俩一眼:“回来了?那我走了。”
她是奉主子之命,顶替宋怜,跟如意从外面回来的,又躺在床上,模仿宋怜的声音,把卫楚仪给糊弄了过去。
明药临走,又多看了如意一眼。
这小丫头居然一见面,不用人引荐,就甜甜地喊“明药姐姐好”,把她给吓一跳。
明药走后,如意服侍宋怜盥洗更衣,整理衣裳时,发现姑娘的帕子不见了。
但是,多了一条男人用的天青色锦缎帕子。
她偷偷笑,姑娘还生什么气?两个人连帕子都交换了呢。
她美滋滋道:“姑娘这是跟他交换了信物吗?”
“什么信物?”宋怜看过去,这才发现,陆九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给她蒙过眼睛的帕子塞进她怀里去了。
而她自己的帕子呢?
还绑在他手臂的伤口上。
宋怜:……
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瞧了瞧自己,顿时一颗心沉了沉。
这是怎么了?
这才一晚,不但牵了手,跟人家跑了,还坐了人家肩膀,被人家抱回家。
连帕子都换了。
可她是已经定了夫家的人,这怎么能这样!这算什么?
宋怜心里一阵慌乱,胡乱答应如意:“哦,帕子啊,那不是信物,内个……,我与太傅大人从此就是手帕交。跟卢巧音一样的。”
如意嘴角一抽:……
-
此后又几日,宋怜说什么都不出门了,只说要闭门思过。
如意哄了几次都失败,急得直转圈儿。
眼看着殿试就在眼前,杨逸金榜题名,近在咫尺。
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让姑娘跟太傅大人冷下来。
正不知怎么办时,秦国夫人卫楚娇送来消息,说宫中那株五百年的老梨树终于开花了,太后娘娘兴致大好,要办梨花小宴,只请了安国公夫人和秦国夫人相陪。
但现在还差一个在梨花树下抚琴应景的人,秦国夫人便推举了宋怜入宫。
卫楚仪一听就知道,这是陆九渊相中了宋怜,太后那个做亲姐的,要见人。
临入宫前,她对女儿千叮咛,万嘱咐,叫宋怜千万小心答对,凡事谨慎,千万不要出风头,宁可叫人以为她是个愚笨的,也万万不可自作聪明。
宋怜只当是寻常抚琴,便顺从答应,入宫去了。
御花园中的老梨树,长得遮天蔽日,此时梨花开得正热闹,盛大如一只巨大的顶满白雪的华盖。
月光下,整株树都折射着淡淡的月华。
宋怜被安置在树下抚琴,讨太后娘娘一笑。
陆太后坐在亭中,左边安国公夫人,右边秦国夫人。
她手里端着盛了琼浆的琉璃盏,没给秦国夫人好脸色,冷眼睨着坐在树下的人。
陆九郎这个混蛋,让他相看,让他相看,他放着满京城的簪缨世家、门阀大族贵女不选,偏偏相中姓宋的这种小门小户,中看不中用的门第。
色迷心窍!
安国公夫人瞧出陆太后脸色不对,小心翼翼道:
“娘娘吩咐,早点儿帮九郎了了婚事,姑母我这也如了他的意了,您这怎么又……”
她不敢说了。
陆太后白了她一眼,“姑母什么年纪了?这种事也要哀家教?那日春风园若是安排个叫花子进去,给那混蛋一时兴起瞧上了,你就任他娶个叫花子回去烛龙台?”
安国公夫人挨了骂,低着头,也不敢还嘴。
秦国夫人听着这话不对,慌忙退开一步,跪地告罪:
“娘娘息怒,这件事不怪国公夫人,是臣妾疼爱小怜,求着国公夫人准小怜去春风园露脸的。臣妾真的不敢妄想,也万万不敢高攀!”
宋怜坐在树下,听不见三个人在说什么。
抬眸间,见姨母跪下了,就知没好事。
但,她的曲子不但不能停,而且,还不能将情绪带入曲中,否则,惹恼了陆太后,只会招来更大祸端。
于是便眼观鼻,鼻观心,心思放空,只专注抚琴。
陆太后坐在亭中,骂了一会儿,又抬眼,见树下的小小女子,面对此情此景,居然能不为所动,稳如泰山,忽地心里犯了个嘀咕。
她忽然觉得,此女有点意思了。
“行吧,虽然三媒六聘还一样没有,但他既然都已经见过人家爹娘,这事儿出尔反尔也显得我们姓陆的言而无信。”
“等及笄了,就让她过府做个妾,先伺候着吧。”
秦国夫人登时失声恳请道:“不可啊!太后娘娘,不可!”
陆太后顿时不耐烦:“卫楚娇,轮得到你在哀家面前大呼小叫么?”
秦国夫人立刻不敢了。
但小怜绝对不能做妾。
否则,她一头撞死都对不起她娘。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听着梨花树那头,回廊深处,有玉佩轻碰的叮咚声。
有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远处灯笼掩映下,穿过一道道廊柱,踏月色而来。
“阿姐好兴致,在这儿喝酒听曲儿呢?”
陆九渊经过老梨树,步履漫不经心,但余光里,瞧见宋怜在专注抚琴。
她都不知坐了多久,雪白的梨花瓣儿,已经落满了头顶和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