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空，你怎么还没死？”
林昌平的声音不大，但偏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长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丝毫意外。
他这个舅舅，连装都懒得装了。
林昌平说完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他刚才被怒火冲昏了头，竟当着外人的面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连忙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声音都柔和了几分。
“长空，你别误会。舅舅是听说有人在追杀你，这三年都没有你的消息，为你担心啊。”
楚长空看着他这副嘴脸，胃里一阵翻涌。
三年前他回楚家的时候，林昌平也是这样，一脸慈祥地拉着他的手，说长空你受苦了。
背地里却在盘算怎么让他死得更干净。
“你不必为我担心，你应该担心的是楚恒。”楚长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昌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急忙问道，“恒儿？恒儿怎么了？”
叶无尘站在一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楚恒急性铁中毒，为了不影响环境，已经火化了。”
“这不可能！恒儿在楚家，谁敢让他中毒？”林昌平后退两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没什么不可能的。人还是长空烧的。”
叶无尘放下茶杯，取出一块留影石。
他将一缕灵力注入留影石。
灵光一闪，偏殿里凭空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楚长空一剑刺穿楚恒的心口，剑尖从后背穿出。
楚恒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嘴里涌出血沫。
楚长空拔剑，挥手割下楚恒的头颅。
然后取出一张火蛇符，贴在无头尸体上。
赤红的火焰将尸体吞没，血肉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风一吹，什么也没剩下。
画面定格在楚长空收剑入鞘的那一刻。
偏殿里死一般寂静。
林安阳盯着留影石的画面，手在发抖。
楚恒死了。
被楚长空亲手斩杀，头颅割下，尸体烧成灰。
他们林家跟楚家最重要的纽带，现在没了。
楚恒一死，林家就断了根基。
楚家不会再给林家送资源，那些依附林家的散修和小家族也会另寻靠山。
林家从一个二流家族爬到现在的位置，靠的就是楚恒。
现在楚恒死了，林家所有的经营都成了笑话。
林安阳猛地一拍桌子。
阵法的光芒从他掌下蔓延开来，瞬间笼罩整个偏殿。
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纹，门窗被封死，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这是林家的护族大阵，足以困住筑基后期的修士。
“楚长空！你为何要杀楚恒，他可是你弟弟！”林安阳的声音里压抑着暴怒。
“弟弟？应该是表弟才对。我说的对不对，舅舅？”楚长空站在阵法中央，神色不变。
“哈哈哈......”
林昌平悲极生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他笑够了，直起身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二十年。”
“我布局了二十年，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楚长空早就猜到了一些事。
但亲耳听到林昌平说出来，心还是针扎一样疼痛。
“当年我走丢，也是你的手笔？”
楚长空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林昌平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愧疚。
“是。”
“我亲手掐死了你，把你丢下鹰愁崖。”
“可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
楚长空的嘴唇被咬破了。
血顺着下巴滴落，他浑然不觉。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被舅舅丢掉。
却没想到，他是先被掐死，再丢到山崖下的。
要不是他的体质特殊，当年就喂了野兽。
叶无尘看着林昌平，开口道，“楚恒就是林昌平的亲生儿子。”
林安阳猛地转头，盯着林昌平。
“昌平，他说的是真的？”
林昌平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安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楚恒不是收养的，是林昌平的亲骨肉。
当年林氏滑胎，根本就是假的。
他们夫妻俩用一个谎言，把亲儿子送进了楚家，顶替了楚长空的位置。
为了这个计划，林昌平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外甥。
林安阳的手在抖。
他不是没经过风浪的人，但这种事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
可事到如今，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楚恒已经死了。
林家的根基已经断了。
林安阳脑子飞快转着。
楚恒死了，林家在楚家的靠山倒了。
但楚长空还活着。
他是楚家的嫡长子，身上流着林家一半的血。
按辈分，他还得叫自己一声舅叔公。
若是能把楚长空拉回林家，让他取代楚恒的位置，林家就还有救。
“长空，这件事是林家对不住你。”林安阳的声音放软了。
“林昌平罪大恶极，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但你毕竟有一半林家的血脉，林家也是你的外祖家。”
“只要你和解，林家的宝库往后就对你全部开放。如何？”
楚长空还没开口，林昌平先笑了。
那笑声凄厉刺耳。
“林安阳，你老糊涂了！”
林昌平指着林安阳，眼中满是疯狂的嘲讽。
“你还想跟楚长空和解？你以为他会放过林家？”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楚长空，声音尖利如刀。
“你知道这些年，楚长空杀了林家多少人吗？”
林安阳愣住了。
“三十七个。”
林昌平伸出三根手指，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林家这三年死的那些族人，全是他杀的。从炼气中期到炼气后期，一个接一个，全死在他手上。”
林安阳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殿外的人群。
“被他杀死的林峰，是我最疼爱的孙子！”
“就是他杀的！不止林峰，还有林岳、林川、林泽。这几年所有死在外的林家子弟，全是楚长空杀的！”
林安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最疼爱的孙子，死在楚长空手上。
他刚才还在想着跟楚长空和解，想着把他拉回林家当靠山。
林昌平看着林安阳惨白的脸，笑得更疯了。
“你现在还想跟他和解吗？”
“就算你想放过他，他也不会放过林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