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上,银月高悬。
清冷的月光为大地披上一层银纱。
方才从高处俯瞰时,丹震宗的全貌吕良尽收眼底。
这座宗门依山而建,占地不大,几年前的规模恐怕连三流宗门都算不上。
一黑一紫两道身影,两人配合默契,如同鬼魅般在丹震宗中穿梭。
宗门内一片寂静,路过的许多房屋中,都是些男人喘息、女人呻吟的声音。
一番探查下来,如同吕良之前所料,这宗门里高手并不多。
只有两道金丹气息,其余修为大多在筑基初中期,整体实力远不如玉女宗。
这样的宗门,却能满足玉女宗一半以上的三阶丹药供应。
背后若没有猫腻,打死他也不信。
一路走来,丹震宗灵田中的药物长势倒是茂盛,灵气充沛,但吕良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像是被强行催熟一般,其中透露着一种不属于药植的血气感。
江云霜原本以为,丹震宗明日上门,不过是丹药生意上的矛盾摩擦,由宗主出面强势挡回去便罢了。
她陪吕良夜探,更多的是出于心中对他安危的顾虑。
可一路走来,她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这女人在事关宗门安危的时候,还是很积极的。
这一点,吕良也观察到了。
两人越走越深,绕过丹殿,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
最终,他们在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口停下了脚步。
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从中一浪接一浪地涌出,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吕良悄然展开神识,指尖划过洞口边缘,并无机关之类触发:
“没有禁制。”
江云霜面无表情,心中却惊奇吕良的神识探查范围和精细程度。
远超她对一个筑基修士的认知。
这人身上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多。
吕良率先迈步而入。
丹震宗深处的这处洞穴,并非他想象中的那般笔直通畅,反而是显得格外弯曲,岔道极多。
血腥气从那些岔道中涌出,越往深走,越加浓郁,带动着两人的气血都有些躁动。
“走这边。”
吕良凭着对血腥气浓度的感知,选择了最浓的那条岔道。
两人沿着狭窄的通道不断深入,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阴冷。
墙壁上渗出暗红色的水珠,显得格外诡异。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中央,生长着一株通体赤红的妖异植物。
那植物约莫一人多高,没有叶子,只有一根主干蜿蜒向上,顶端开着一朵巨大的赤红色花朵。
花瓣层层叠叠,如同燃烧的火焰,散发着妖艳诡异的光芒。
在花朵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血色雾气,缓缓蠕动、翻涌。
而在妖异植物下方的土壤中,露出无数白骨。
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
白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知埋葬了多少生灵。
尚未完全腐烂的血肉中,仍有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渗出,汇聚成一条条细流。
沿着预先挖好的沟渠,流向那株植物的根部,被其贪婪地吸收。
而在血灵荆棘的茎秆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根细如发丝的导管从孔洞中伸出,末端挂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透明囊袋。
那些囊袋中蓄满了暗红色的汁液。
“这是血灵荆棘。”
江云霜的神情凝重,不可思议道:
“这种以生灵精血为食的邪物,早已被沧源界正道明令禁止。”
“没想到丹震宗竟然秘密培养了一株。”
“这些囊袋装有血灵荆棘吸收的精血养分,兑水稀释后浇灌灵药,药材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疯长成熟。”
“怪不得丹震宗三阶灵药源源不断。”
吕良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株血灵荆棘。
他能感觉到那花朵中蕴含着极其庞大的能量,庞大到连他体内的阴阳鼎都在微微震动。
恐怕这些催熟灵药的精血养分只是丹震宗的表面目的!
吕良低声回应道:
“这种邪术培育出来的药材,虽然灵气异常充沛,但成丹蕴含的怨气和杂质极重,长期服用必损根基。”
江云霜赞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间,那朵妖艳的赤红花朵突然轻轻摇摆起来。
缭绕在它周围的淡淡血雾飘荡而出,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了吕良和江云霜身上。
吕良只觉一种极端疲惫虚弱的感觉从体内涌现而出。
仿佛体内的生机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吸走。
而那株血灵荆棘,在吸收了他生机的同时,显得愈发娇艳欲滴。
“小心!”
江云霜低喝一声,金丹期的灵力猛然爆发,将缠绕在两人身上的血雾震散。
两人瞬间退出数丈之外。
吕良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低声骂道:“怪不得这地方不需要有人看守。看守的人稍有不慎就是肥料。”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溶洞入口传来。
“快点跟上,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
“除非你们也想做血食。这东西,可是有些晦气。”
吕良和江云霜对视一眼,迅速闪身躲入阴影之中。
一行人从另一条岔道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手中摇着一串铜铃,嘴里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咒语声,那株血灵荆棘开始慢慢耷拉下头颅,花瓣缓缓合拢,陷入了一种昏睡状态。
老者身后跟着几名弟子,每人手中都拉着一辆板车。
板车上装着人。
有活的,有死的,甚至还有几个孩子。
那些活着的人被捆住手脚,嘴里塞着布条,眼中满是绝望。
吕良能感觉到江云霜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冽了几分,那双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女人,起杀心了。
吕良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月黑风高杀人夜,正是时候。
两人同时出动。
江云霜的身形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直扑那名黑袍老者。
萧中剑直接出鞘,一道凌厉剑芒刺出,所过之处,皆是空气爆裂的啸音。
那老者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但在江云霜面前,远远不够看。
仓促间只来得及举起铜铃格挡,只听一声脆响,铜铃被一剑劈飞。
老者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江云霜特意留了活口。
与此同时,吕良的目标却是那株陷入昏睡的血灵荆棘。
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扑溶洞中央。
掌心之中,真气已凝聚成一道漩涡,带着阴阳鼎霸道无比的吸力,按在了那株血灵荆棘的主干之上。
那血灵荆棘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整株植物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声。
赤红色的花瓣猛地收拢,无数条藤蔓从土壤中抽出,疯狂地抽打着四周的石壁,试图将吕良打下后撕碎。
“给我炼!”
吕良心中怒吼,催动阴阳鼎的力度再度加大,死死缠住了它的主干,将其从土壤中一寸一寸地拔起!
“嗤!”
在血灵荆棘被拔起的瞬间,无数道血丝从断裂的根部喷射而出,整个溶洞都被染成了一片猩红。
那朵妖艳的花朵在吕良掌心上方疯狂挣扎,散发出刺耳的尖啸。
但最终还是被阴阳鼎彻底包裹、炼化。
数息之后,那株巨大的血灵荆棘便化为了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液体。
悬浮在吕良掌心之中,散发着浓郁的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