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清没想到孙女要和离。
他下意识蹙眉,嫁人是她要嫁,如今没几年,这事情可不是儿戏,可看到那颤抖的字迹,他也了然道:“你同我说,那就是想清楚要和离了?”
这话,屋里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沈晚蔷默默点头。
她对祖父从来都有种天然的畏惧,也不是祖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是过去祖父向来严厉,站在她面前,就够让人不敢亲近。
沈怀清示意沈晚蔷坐下,望着房内众人:“说说吧,你们什么想法。”
三房主事的沈云洄,如今赋闲在家,前段时间忙着修书,也是今日才知道侄女出事,生气道:“苏观复这人简直狼子野心,和离自然是应该的,总不好叫人看轻咱们家。”
“嗯,我也觉得。”廖氏性子随和,不太有什么意见,也附和着。
许氏生气得很,小声道:“你们当然觉得,你家就剩个才六七岁的庶女,儿子也定亲了影响不到。平时不管,这时候倒出来做好人了?”
她女儿可怜,当初定好的亲事,之前就因为沈晚蔷名声不好,被直接退了,眼下被耽误,都及笄两年了无人登门来问。
如今,眼看顾家有意,一切顺利,沈晚蔷又说要和离了?
她捞出帕子,拭着泪喊道:“我这做亲戚的就是黑良心,就是坏。我姑娘就只是一根草,没人在乎,只她沈晚蔷是宝贝。”
廖氏反驳:“难不成晚蔷受欺负,你家姑娘嫁人,就不会看轻了?”
许氏着急下和廖氏争执,直接嚷了几句,争论中,沈晚蔷只看着自己祖父,心下发沉。
祖父不知道会吵吗?
知道,可祖父还是问出来,那就至少是不支持。
往日她为了身边人已经想得足够多,知道妹妹婚事困难,她忍了大伯母和妹妹无端指责,甚至一再补贴,可反过来,她们有为她想过分毫吗?
沈怀清没理会那些话,看着孙女撩了衣裙跪下,不发一言,执拗如同从前,又想起当初,她为了嫁给苏观复绝食的模样。
那时,她是真差点饿死自己。
他头疼道:“起来,不必如此,我没说不答应。你既心意已决,想必劝也是没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病着就休息,别做出这样的态度,这是不孝。”
廖氏闻言瞥了许氏一眼,讥讽道:“晚蔷你别怕,这事定了。你院子如今可空着,三婶子给你看着,也没被什么饕餮占上,大可直接搬回来住着,我差人给你收拾出来。”
“你说谁?”许氏气得脸都红了。
那院子空着也就是空着,她放点东西而已,何必说得如此难听。
“说的是谁,她自己心里清楚。”廖氏见许氏生气,也有些痛快起来,她往日是懒得同她计较些小事。
当初,她大女儿同沈晚蔷最要好,时常惦记这个妹妹近况,如今若是得知沈晚蔷话都不能说,只怕要伤心。
“你祖父说得没错,可别折腾自己了,眼看都没几两肉挂着了,家里还能不管你吗?”
说罢,廖氏扶着沈晚蔷起身,拉着她坐下,在一边小声安抚,不再理许氏。
许氏气得哆嗦道:“马上要过年,太后大寿不到一周,你们要让人笑话就去吧!我可不管了!”
二房就算了,二叔也算为保沈家直接死了。
可三房呢?他们向来不管事,可说话老爷子就听,她忙前忙后,落不得好不说,眼下还糟埋怨。
许氏越想越气,直接起身说头疼,行了一礼告辞了。
沈怀清对这态度不满,但总不好对着儿媳发作,也没有做声,只面色不太好地看着门口。
见状,沈云洄怕老爷子气到,身子不好,忙劝道:“父亲,大嫂说的话也不全错,太后寿宴在前,陛下很是重视,安定为上。晚蔷既心意已决,自不会在意这几日吧?”
沈晚蔷确实心意已决,没有冲动。
可她总不能说,沈家她一日也呆不下去,怕使反力,只能点头。
廖氏也劝说:“这和离也要有个章程,苏观复欺负完你,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不是吗?你别担心,好好养病才是真的。”
这和离是两个人的事,生气归生气,但也得叫苏观复来问问。
侄女如今,肯定是再嫁不能,这一辈子很长,婚姻之事本就说不准。万一哪日侄女想想又后悔,如今把事做绝也是不好的。
沈怀清心里更多的,是希望孙女好起来,到底是亲的,怎么会不心疼。
至于婚事,他其实不是想拦,只是这事情十分麻烦。比起孙女,他清楚苏观复对孙女喜爱,总觉得此事有误会。
于是,叹息道:“安平侯府也不是好呆的,你先搬回来,调养一下身子。我听顾家说请了薛家人来。那也好,薛家医术是不错的,你也别自暴自弃,至于苏观复……”
沈怀清始终还是生气,叹息道:“晾他几日再说。”
沈晚蔷听罢,轻轻点头。
这一趟比她想得顺利,但她心里也知道这只是开始,祖父眼下答应,同苏观复商议也正常,沈家向来是帮理不帮亲的。
她也不想回去,她不给钱,也不知苏老夫人能忍几日。
往日采买,她账做得很细,顾家那些刁奴恨她得很。如今没她挡着在中间做恶人,那些以次充好,一文钱的鸡蛋报九文的事,只怕会更加猖獗。
再说,太后寿礼她本来早早备好,如今却是不想管,让她们发愁去吧。
等苏观复回来,苏老夫人脾气不好,又爱铺张,接近年关这手头紧,估计已经是一肚子气,定会推苏观复一把,让他和离。
沈怀清见孙女大病初愈,也软了声:“你母亲想要苏观复照顾,那就去吧。她本来性子就左,你别同她计较,也别勉强。万般皆是命,你别窄了心。”
沈晚蔷点头。
她这几日被母亲唠叨,已经几乎放弃劝说母亲离开。只是,她担心母亲万一倒戈,拿着祖父给她留下的玉佩,用在苏观复身上。
思来想去,她得把玉佩拿到手里才行。
沈怀清吩咐其余人离开,只留下沈晚蔷,廖氏去吩咐人收拾院子,跟着沈云洄告辞。
这时,沈怀清严肃了几分,摒退下人,拿了纸笔放在沈晚蔷面前说道:“你同顾承骁说了什么,他怎么救的你弟弟。你写下来,一字不许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