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瓦檐上麻雀的叫声。
张映安没有因为张起灵的避让而退缩。
他耸了耸鼻子,微微歪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冷峻的男人。
“你身上有泥土的味道,还有……”
少年顿了顿,鼻翼轻动,笃定地继续道:
“血腥味。你受伤了吗?”
张起灵一时没有回答。
他那颗常年如死水般枯寂、连呼吸都嫌多余的心脏,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一枚重石,正疯狂地掀起滔天巨浪。
他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陌生的情绪。
体内的麒麟血在滚烫地叫嚣,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被失忆抹去的血脉共鸣。
不停地提醒他,眼前的少年,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在那些残缺不全的记忆碎片之外,为数不多的“锚点”。
张起灵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少年揉手腕的动作上。
那双白皙的手腕上,被粗糙皮带勒出的红痕在日光下有些刺眼。
张起灵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他伸出手,可手抬到一半,就在半空中僵住。
张起灵看到了自己指尖的血与泥土。
“我叫张映安。”
少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瞬的迟疑与无措。
那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孩子特有的直觉——他能感受到善意,哪怕这善意被包裹在冰山之下。
张映安主动把手伸了过去,甚至大着胆子,用柔软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张起灵沾着灰土的深蓝色衣袖。
“‘映照’的‘映’,‘平安’的‘安’。”
少年的声音清亮,像是一股清泉,直接浇在张起灵干涸的灵台。
“我妈妈叫张麟纾。”
张映安带着一份试探,观察着张起灵。
在听到“张麟纾”这三个字的刹那,张起灵那双黑眸骤然收缩,长而漆黑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在脑海深处那扇尘封的铁门上沉重地撞击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在心底默念出这个名字,原本冰冷而警惕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罕见地流露出一抹极其温柔的涟漪。
但他太累了,脑海中的迷雾太浓。
他试图伸手去抓住那抹转瞬即逝的温暖,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的刺痛。
张起灵的眉头微微拧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与迷茫。
看着他这副神情,张映安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疲惫却硬撑着的男人,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心疼。
原来,他也和母亲一样,身陷天授的痛苦。
“哑巴?”
一旁的黑瞎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张起灵的异样。
黑瞎子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他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在张起灵和张映安之间来回扫视。
如果说刚才只是觉得长得像,那么现在,张起灵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靠……”
黑瞎子低声骂了一句,破天荒地有些语塞。
他看看地上被自己割断的限量版皮带,又看看张映安,最后盯着张起灵。
“哑巴,你……你来真的?这真是你家的小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