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没有去遮掩,“咋了?你能看懂?”
苏白摇摇头问道:“陈叔,你们是不是遇到啥困难了?”
陈振华苦笑道:“让你看笑话了,叔这边确实遇着点难处。”
“不瞒你说,样机的大框架咱们自个儿能啃下来。”
“可有两样核心配件,高精度滚珠丝杠和电液伺服阀,国内暂时还没办法生产,国外买不进来。”
“巴统那帮孙子封得死死的,连张图纸都不让进。”
陈振华说到这儿,摆了摆手,“行了,这是我们的事儿,跟你一小辈说这些也没用,别往心里去。”
苏白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抬头看着陈振华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陈叔,我这边,可能有点路子。”
没别的,权衡利弊后怎么都觉得可行,而且风险很小。
和那边联系他都不参与,一切交给国家,交给陈振华背后的人就好了。
穿越来一次,有条件,有能力给国家做点贡献,何乐而不为。
他这次不为其他,就为了让国内的机床早点诞生。
陈振华正端起搪瓷缸准备喝水,手停在了半空。
“啥?”
“我说,港岛那边,我手里有两个人。”
苏白竖起两根手指,“一个做远洋旧机材贸易的,手上长期过手各国淘汰的工业设备和拆机配件。”
“另一个专做回收拆解,能接触到旧机床的零部件流通渠道。”
“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们这边,但总归是个渠道。”
他抬头看向陈振华说道:“陈叔,都是老领导早年间留下的线,一直没动过。”
陈振华的搪瓷缸“咣”地一声磕在了桌沿上,茶水溅出来几滴,他浑然不觉。
整个人愣在那儿足有三四秒,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
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你,你说什么?”
他腾地站了起来,搪瓷缸直接搁在了桌子上,两步绕过来抓住苏白的胳膊,“远洋旧机材?拆机配件?”
苏白被他这劲头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的手,“陈叔您坐,坐下说。”
“我也只是说可能,这两位我没直接联系过。”
“只知道老领导当年跟他们有联系,具体能不能搞到丝杠和伺服阀这种精密件,我心里也没底。”
“但他们的经营范围和渠道,确实够得着这个圈子。”
苏白说完,他双手一摊,嗯,都是老领导。
反正他给买的干干净净,你要问,那就去问统子哥吧,反正统子哥给的背景就是这样。
只能说这版本的老领导是真的强,有时候苏白都怀疑自己和老领导谁是主角了。
陈振华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可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刚才书房里头,王司长亲口说的,除非在港岛有完全不在西方情报机构视线内的可靠熟人,才有可能绕过封锁暗中采购。
而他们一机部找了大半年,愣是没找着这样的人。
结果呢?
他老战友的独苗子,端着杯茶水坐在他对面,轻飘飘一句“可能有点路子”,就把他们整个研究所愁了快一年的死结给解开了?
“这两人什么背景?靠谱吗?”陈振华压着声儿追问。
苏白如实说了郭老板和刘老的大致情况,当然隐去了系统的部分。
只说是老领导曾经经营多年的旧交,有意愿跟国内合作,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窗口。
陈振华听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然后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就差仰天直笑了。
“老梁那个犟驴……”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声音有点哑,“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我们团队苦了快一年了,王司长那边把能想的办法全想遍了,结果那老东西手里有这样的线。”
“他倒好,一声不吭,还得我们苦等这么久!”
苏白嘴角抽了抽。
老领导啊,对不住了,这锅他背不动,还得您那宽广的背上了。
“那个,陈叔,老领导当年可能也是……”
“嗨!”陈振华一拍大腿打断了他,“我知道他那臭脾气,要交代他早交代了,不交代的肯定有不交代的道理,算了算了,不怪那老犟种。”
“关键是你小子,有这个心!”
陈振华盯着苏白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带着真真切切的感激和欣慰。
“苏白,这事儿你交给我。”
他的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激动的碎碎念,而是带着某种拍板的分量。
“剩下的,你不用管了。”
他将苏白写好联络电话的字条收了起来,激动的说道:“我今天就给王司长打电话,让部里的人来对接。”
“怎么联络、怎么采购、怎么运回来,全走国家的渠道。”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说罢,陈叔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不管最后成不成,你苏白对国家数控机床事业的贡献,我陈振华给你记着,部里也会给你记着。”
苏白挠了挠后脑勺,挤出个略显腼腆的笑,“陈叔,您别说得这么大,我也就是尽点绵薄之力,对国家有好处的事儿,不做白不做。”
陈振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小子不仅觉悟高,这嘴也不贪,行,那叔跟你交个实底。”
他伸手点了点苏白,“这条线只要联络上,后续沟通好了,上面给你记的可不是小功。”
“你才提了副科吧?有这份功劳打底,明年正科就稳稳的了。”
“而且你放心,港岛那边的关系一旦纳入官方体系,就是走一机部和华润的对接口子,跟你个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往后谁要是拿海外关系做文章想整你,先问问一机部答不答应。”
苏白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虽然预判过上头能消化掉这个风险,但没想到陈振华当场就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
“陈叔,这……”
“这什么这?”
陈振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也得看看你是给谁办事,咱们这个部门,一机部,管的是全国的工业母机。”
“数控机床这东西一旦量产,航空、核能、军工,哪个离得开?”
“你这就是大功臣了,害怕有人那还玩关系说你的事?”